秦桧看着密信,缓缓念出……
“第一路军种师道种老相公的来信,是十月二十五日于太原城南大营发出的。”
帐内众人立刻坐直了身子。
“臣率第一路军已于十月二十三日抵达太原城南二十里处扎下大营,正欲部署攻城,忽探得两则军情。其一,真定守将完颜强率精兵两万,突然出现在太原城北二十里之龙山,已与太原守军形成犄角之势。”
众将听闻皆眉头一皱,表情严肃。
秦桧继续念:“臣本欲分兵,令副将郭药师率部看住完颜强,臣自带五万西军精锐强攻太原。然未及部署,又探得金庭四太子金兀术率骑兵五万,突然出现在太原城东南侧,已扎下大营。现完颜强,太原城,金兀术三地互为犄角,攻其一处则两处来援,攻城难度陡增。”
宗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张叔夜捋着胡子,思考着。
其余众将皆肃穆。
“臣思虑再三,以为唯有以小股部队牵制完颜强与金兀术,主力强攻太原城。若能克复太原,正如官家先前所言,等于在金人腹地钉下一颗钉子,金人腹背受敌,必不能全力抵御我其余几路北伐大军。”
秦桧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些:
“臣拟于十一月初五开始强攻太原,特此请旨。官家若觉可行,则无需回信;如另有交代,请于十一月初五前发信示下。”
念完了。
帐内非常安静。
赵凡靠在椅背上,忽然开口道:“种老相公带领大军从北伐开始,所有的事情本官家都看在眼里。以八万军力独自向西北进军,进军的速度,竟然比我们平原走的还快。种老将军勇猛,只要他攻下太原,那咱们后面的棋……就好下了。”
赵凡话音刚落,姚友仲就站了起来。
“官家,”姚友仲拱手,脸上表情不解地问道:“末将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讲。”
“三日前,末将率前哨在大名府北侧巡查,亲眼看见金人四太子金兀术的五万骑兵,已在大名城北扎下大营。就是因为这个,咱们两路大军才决定推迟攻击大名府的。”
姚友仲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目光扫过帐内众人,像是在确认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。
“可种老相公的信上说,金兀术也出现在了太原城东南侧?太原到大名,少说四五百里地。这……怎么可能?”
帐内哗然。
折可存第一个反应过来,猛地转向赵凡:“官家,莫非金人不止一支骑兵?或者……金兀术压根就没来大名?只是有人打着他的旗号,哄骗我等?”
“不是,”姚友仲摇头,“末将亲眼看见那大营里的金字大纛,三丈高的大纛,白旄牛尾,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‘金’字,隔着五里地都看得清清楚楚。金人军中,能用那面大纛的,只有金庭四太子金兀术一人。”
岳飞一直没说话,这时抬起头来,目光与赵凡碰了一下,又移开了。
张叔夜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友仲,刚才可存也说了,你看到的金兀术大纛,会不会是金人使的疑兵之计?弄一面大纛,再派几千骑兵过来,远远看着就跟五万人似的。”
姚友仲一愣,随即皱眉:“张相公,末将虽是远远看见,但那大营连绵数里,营帐一个挨一个,炊烟四起,不像是只有几千人能撑起来的架势。”
宗泽这时忽然咳嗽一声,声音苍老但很清晰地道:“姚将军,老夫问你,你派人靠近侦查了吗?”
姚友仲摇头:“金人骑侦在营外撒的都是,末将的骑侦好几次都差点被包了饺子,根本靠近不了。”
赵凡抬起手,众人停下争论。
赵凡看向岳飞,“岳飞,你的意见呢?”
岳飞顿了顿,站起身,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。
那是赵凡让工部的人,加班赶制出来的黄河以北全地图,地图范围从开封,一直延伸到金国腹地,其中山川河流,城池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,非常清楚。
岳飞抬起手,手指先是落在太原城的位置上,然后缓缓向东南移动,最终停在大名城赵凡第三路军中军位置。
“官家,末将以为,此事有两种可能。”
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岳飞脸上。
“第一种,金人在两处都布置了重兵,但统兵的不是同一个人。金兀术是完颜阿骨打的第四子,这些年跟在完颜宗翰身边慢慢展露头角,这人能文能武,不容小觑,在金军中威望极高。
但金廷能打的宗室将领不止他一个。河间府守将完颜忒邻,济南守将完颜闍母 ,真定守将完颜强,这些人哪一个拉出来,都是独当一面的存在。”
岳飞的声音不急不缓,说出的话通俗易懂。
“所以,我们旁边的这支骑兵,未必真是金兀术亲领,也许是金人打着他的旗号……吓唬咱们。金人打仗鬼得很,任何情况都有可能。”
姚友仲皱眉:“岳飞,你的意思是……我在大名以北看见的那面大纛是真的,种老相公那边的是假的?”
“不一定,”岳飞摇头,“所以,还有第二种可能。”
他的手指从大名划向太原,在空中画了一个弧。
“那就是金兀术的数万骑兵,先在太原留下疑兵阻吓种老将军,然后飞奔三四百里,再到大名附近看着咱们,这叫做一军二用。”
折可存听完倒吸一口凉气:“一军二用?一支部队就能看住咱们三路大军?金人有这么高的谋略?”
“折将军,”岳飞转过头来,“你们折家常年与金人打交道,应该知道他们的骑兵是怎么行军的。一人双马甚至三马,昼夜兼程,三日三四百里的奔袭不是做不到。”
众人听完,感觉岳飞说的也不无可能。
毕竟金人的行军速度有迹可循。
去年金人东西两路大军突袭开封,不到五日就奔袭千里,速度快的可怕。
张叔夜这时开口道:“岳飞说的在理。毕竟金人擅长长途奔袭,但老夫还有一个疑问。”
他撑着膝盖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与岳飞并肩而立。
“我的问题很简单,就是咱们大名城旁的金兀术是真的,还是太原城旁的金兀术是真的?”
这个金兀术,还真是诡异!
张叔夜的问题,没有人回答,帐内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这个时候的赵凡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。
因为直到这时,好像所有人都没说到点子上,这个金兀术用一支人马,看住他们三路大军,这很奇怪,太奇怪了。
这个金庭,到底在搞什么鬼?
赵凡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众人自动让出一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