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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旗 > 历史军事 > 我的大宋,我的帝国 > 第382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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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中众人都看着激昂陈词的吕好问,没有说话。

刘世光,张俊等将领也清楚其中利害,但因为赵构和黄潜善的原因,都低头不语。

虽然刘世光张俊知道吕好问是对的,但他们有八万大军,那可是八万大军,不是八万头猪!

就算有诈,没有多出一倍兵力以上的埋伏,想要消灭他们,金人也是痴心妄想。

所以两人并不担心。

再者,这个时候谁和赵构黄潜善唱反调?谁就是脑子有病!

黄潜善脸色铁青,想反驳,一时又找不到更有力的说辞。

赵构阴着脸坐在那里,双手交叉在下面搓来搓去。

吕好问的话,像几滴冷水,滴进他滚烫的雄心壮志里,嘶啦作响。

那些历史上的战例,他并非不知道。

冒险急进万一成功,巨大荣誉的诱惑,和兵败身危的恐惧,在他心里拉扯。

他看向地图。

打下济南的荣耀,近在咫尺。

可吕好问描述的“全军覆没”的景象,也让他后颈发凉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。

终于,赵构搓来搓去的手停住了。

他抬起头,脸上那些犹豫,挣扎,慢慢被一种混合着烦躁,自负和孤注一掷的神情取代。

吕好问的劝谏,在此时的他听来,不再是老成谋国,而是聒噪,是晦气,是阻他立下不世之功的绊脚石!

他盯着深深躬身的吕好问,声音冷得像冰:

“吕相公,你口口声声说金人狡诈,用兵奇诡。那我问你,历史上,可有任何一朝以府城为饵,诱对方大军深入的先例?”

吕好问身体一颤,抬头回道:“这……虽无完全相同的战例,但用兵之道,万变不离其宗……”

“那就是没有喽!”赵构打断他,语气加重,“你用个人思虑来揣度今日战局,岂不是刻舟求剑,杞人忧天?”

吕好问:“殿下,这怎么是杞人忧天?这……”

“孤再问你,”赵构打断吕好问,“你可知金人主力何在?”

吕好问摇摇头。

“好,孤如果是完颜吴乞买,我会把主力放在太原,真定,河间一带。就算攻其一路,我也会选择官家或是种师道其中一路……再者说,他们哪来那么多兵马,就算被他们包围,得多少人才能一口吞下我的八万大军?嗯?”

“殿下,金人骑兵迅捷,调动灵活,未必需要太多兵马,只需占住咱们回撤途中要害隘口,断我粮道,扰我后路,便足可致我八万大军于死地啊!”

“够了!”赵构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站起,脸上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。

他指着吕好问,厉声道:“难道我的八万大军是八万头猪?站着让他们杀不成?”

吕好问:“这……”

赵构瞪着吕好问,继续道:“孤念你年迈,又是朝廷老臣,对你一再忍让!可你自抵达沂州以来,屡次三番,危言耸听,涣散军心!先是阻孤进取,后又疑神疑鬼!如今东平归顺,军民欢腾,士气可用,正是建功立业之时,你却在此大放厥词,说什么‘全军覆没’?你究竟是何居心?!”

他越说越气,声音在厅中回荡:“是不是见黄侍郎力主进军,你心中不忿,非要唱反调,显得你能耐?还是你觉得,孤就不该立这功劳,就该在这东平城里枯坐,等着别人把功劳抢光,才好遂了你的意,显出你的‘稳妥’来?!”

这番话,已是极重的指责,几近诛心。

吕好问如遭雷击,老脸惨白,嘴唇哆嗦着,看着盛怒的赵构,又看看一旁嘴角勾着冷笑的黄潜善,只觉得一口逆血堵在胸口,眼前阵阵发黑。

他一片赤诚,竟被曲解至此!

“殿下……老臣……老臣一片丹心,可昭日月啊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绝望的悲怆。

“你的丹心,孤看是疑心,太晦气!”赵构拂袖,背过身去,不再看他,“此事不必再议!传孤将令:各营今日饱食,检查器械。明日卯时正,大军开拔,目标……济南府!十日之内……不,八日,八日之内,孤要在济南府衙,为诸位庆功!你……就留在这东平府吧!”

他猛地转身,锐利的目光扫过厅中诸人:“有敢再言缓进,疑敌,乱我军心者,定斩不赦!”

“末将……遵命!”刘世光,张俊及一众武将心头凛然,齐声应诺。

黄潜善嘴角的笑意再也掩不住,高声道:“殿下英明神武,必克济南!”

吕好问僵在那里,像一截瞬间枯死的木头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赵构决绝的背影,又看了看墙上那幅巨大的山东地图,目光掠过东平与济南之间那些没有标注详情的山川河流。

他知道,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
他慢慢,慢慢地弯下腰,捡起刚才因激动而掉落的官帽,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,重新戴回头上。

然后,对着赵构的背影,极其缓慢,极其沉重地,揖了一揖。

他没有再说一个字,缓缓转过身,一步一步,就要走出府衙大厅时,他站住脚,忽然又回身,面对赵构深施一礼道:

“殿下既然心意已决,老臣也不再劝说,只是东平府乃我军后方要地,万万不可空虚。老臣斗胆恳请殿下,留下一万精锐驻守东平,扼守要冲,稳固后方。万一前方战事稍有不顺,殿下也好有个落脚之处,不至于陷入进退两难之境。”

赵构闻言,眉头拧得更紧,脸上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,方才被吕好问反复劝谏的火气又涌了上来。

他盯着吕好问,沉默片刻,猛地抬起手,对着吕好问狠狠挥了挥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道:“罢了罢了!就依你所言,留下一万精锐驻守东平!你休要再絮叨,快些退下!”

话音落下,赵构便别过脸去,竟是一眼都不愿再看吕好问,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煎熬。

吕好问见赵构已然应允,清楚这已是最好结果,也就不再多言,他再次对着赵构躬身一礼,而后直起身,转身稳步走出府衙大厅,脚步从容,未再回头。

秋日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孤,很凉。

当夜,吕好问派出的亲随,今早回来一个,此时又回来一个,而且带伤。

带回来的消息,让吕好问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。

“大人……往北一百五十里,过了汶水,小道上有新鲜的大队马蹄印,方向是往东,往泰山余脉里去了……我们想再探,遇到了金人游骑,一队兄弟为了掩护我,被……被射杀了……那些游骑,不像溃兵,铠甲整齐,号令分明……”

吕好问闭上眼睛,摇着头两行老泪滚落。

完了,果然是有埋伏。

金人不是放弃东平,而是以东平为饵,要把第四路军这八万人马,诱进预设的战场。

他立刻又去见赵构,心想哪怕拼了这条老命,也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。

可走到赵构下榻的院外,就被侍卫冷冰冰地拦住:“殿下已安歇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
吕好问站在清冷的月光下,听着院内隐约传来的丝竹之声,望着东方漆黑如墨的夜空,那里是济南的方向,仿佛是一张巨口,等着吞噬一切到来之人。

他轻轻摇头,一声长叹。

当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!

萦绕在吕好问眼中的满心悲戚,此刻尽数褪去,凝作一片冷硬决绝。

赵构此去出征,结局必然兵败倾覆。

既然前路已定,一味伤感嗟叹,徒自伤悲又有何意义?

与其困于愁绪,不如即刻筹谋布局,早做万全准备,待到赵构兵败溃散之时,也好寻机接应,保全第四路军。

心念已定,行事便不再犹豫。

眼下最要紧的第一步,便是在三日之内,将金人安插在东平府的所有暗线势力,尽数肃清,不留后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