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想到己方这八万大军，搞不好就要全折在磁州城外，折可存急得直跺脚，“大人，那咱们到底怎么办？总不能坐着等死吧！”
帐内烛火噼啪跳了一下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张叔夜往前倾了倾身子，眼神死死盯着折可存，道：“你信我张叔夜不？”
折可存几乎没犹豫，“张相公，我折可存这些年钦佩的人没几个，您的为人，您的本事，我钦佩！您说吧，就是让折家军全体将士上刀山下火海，我也绝不皱一下眉！”
张叔夜缓缓点头，伸手抚平案几上的地图，点了点南门的位置，沉声道：“咱们不能被金人牵着鼻子走，不等明日午夜了……明天五更，你就带三万折家军，去南门叫战，把声势做足，伪装成主力大军。我再给你六千骑兵，你把他们埋伏起来，到时候铁浮图攻击你，你真顶不住了，就让骑兵上来增援。”
折可存点点头。
“还有，你要多带鹿角，做好防御，能减少不少重骑兵的冲撞。”
“大人放心，可存知道了。”说完折可存就要走。
张叔夜抬手按住他的胳膊，把他拉近面前，一字一句问道：“你就真不问问为什么……我要把你摆在前面？我的人……又会在哪里？”
折可存的三万哲家军，是他们折家复仇的最后力量，要是都折在磁州地界，那他们折家的仇还报不报？
折可存听完张叔夜的话，只是笑了笑，笑容平淡，拱了拱手就要离开。
“等等~”
张叔夜又叫住折可存，“虽然你信任我，但你是副将，我必须得告诉你我的计划……”
“大人想说便说！”
“可存，你这三万人是关键，你需要把金兵的主力都吸到南门来。你把气势做足，他们准以为南门是咱们的主攻方向，到时候其他三门的守军，必然会抽调过来支援，防守就会薄弱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道：“还有宗泽大人，他在磁州地界待了半年，应该在城里设下不少埋伏，只要你这边的攻城战一打响，城内埋伏的人马就会行动起来，到时候又能牵制住一部分金兵。那时，我就率领剩下的人，猛攻其他几门，趁他们兵力分散，一个照面也许就能攻破城门，这样，磁州城就是我们的了！”
折可存眼睛瞬间一亮，伸手一拍大腿，“妙啊！太妙了张相公！这计策，一环扣一环，金人想来黄雀捕蝉，没想到后面还有只老鹰！还能把宗泽大人引出来，呵呵，还是老大人利害！”
折可存说着奉承的话，可张叔夜脸上没有半点笑容，反而皱紧了眉头，伸手拍了拍折可存的肩膀，语气郑重道：
“可存，我必须和你说清楚……此番你面对的，是金人的铁浮图，那可是金人引以为傲的重骑兵，咱们的步兵遇上他们……”张叔夜摇摇头，“所以，你的压力，比我大多了。”
折可存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，他能不明白吗？
他这三万折家军，要伪装成八万主力，金兵一看这架势，肯定会把最精锐的铁浮图全派过来对付他们。
那可是铁浮图，宋军的步兵在他们面前，就跟纸糊的一样，一刀就能劈翻好几个。
折可存心里清楚，这一仗打下来，他的三万折家军，必定伤亡惨重，说不定能活下来的，连一半都没有。
张叔夜刚这话，不是提醒，是不忍，是怕他不清楚其中的凶险，傻傻的答应，那样反而会坏了大事。
帐内静了片刻，折可存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抹去脸上的凝重，咧嘴一笑，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：
“张相公请放心，我折家世代从军，这其中的利害我是知晓的。我折家和金人有着血海深仇，这笔仇，我早就想报了。这一仗，就是我们折家军洗刷耻辱的第一仗，就算拼光最后一个人，我也要打出我们折家军的军威，让金人知道，咱们宋人不是好欺负的！”
张叔夜看着他，眼眶微微发红，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拍得折可存肩膀发麻，却一句话也没说。
折可存懂他的意思，也懂这一仗的分量，所以无需再多叮嘱。
折可存转身出了营帐，十月的北方已经日日渐冷，冷风吹得他战袍猎猎作响。
折可存走后，张叔夜脸上的动容瞬间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。
他在营帐里来回踱步，脚步又急又沉，案几上的地图被他反复摩挲，南门，东门，北门，周围地形的位置，被他摸得发亮，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，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，怎么想都不对。
他刚刚的计策看似天衣无缝，可金人都是蠢货吗？他能想到的，磁州城内金人统帅能想不到？
不，也一定会想到，而且也绝不是那种会轻易被牵着鼻子走的人。
张叔夜反复琢磨着，从叫战到埋伏，从攻城到牵制，每一个环节都想了一遍，可心里总觉得不对劲，就是找不到哪里出了问题。
帐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天边日头沉了下去，营寨里面一些帐篷外升起篝火，晚饭的时间到了。
一个年级大的亲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进帅帐，碗沿冒着白气，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营帐：“大人，晚饭咱们喝肉汤，喝完后一晚上都不冷。”
张叔夜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那碗肉汤上，忽然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，猛地一拍大腿，失声喊道：“对啊！我怎么没想到啊！”
老亲兵被他吓了一跳，手里的肉汤都晃了晃，差点给碗扔出去，好不容易站稳身子，一脸茫然地看着他，心里直犯嘀咕：大人这是怎么了？不就是一碗肉汤，至于这么激动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