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金兀术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：“你是说，他们兄弟不和？”
“面和心不和。”韩企先冷笑一声，“宋帝此番派赵构领归德八万大军，名义上是重用宗室，实际上是把这个‘隐患’推到前线。打赢了，他宋帝坐收其利。打输了，正好借我们的刀，除掉这个眼中钉。你们以为宋帝不知道赵构的兵弱？他太知道了。他就是要让赵构去送死。”
殿上文武听完都露出疑惑表情，之前所有人得到的信息，没有说两人不和？
这不会是韩企先猜的吧？
但金太宗完颜吴乞买猛地拍了一下御案，震得案上文牍跳起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好！”他眼中精光四射，“还是丞相明察秋毫，宋帝就是想借刀杀人，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。打掉赵构，让宋庭内部那点矛盾，彻底给他放大！”
金兀术霍地起身抱拳：“陛下，臣愿领兵去打赵构！”
“不急。”完颜吴乞买抬手止住他，目光转向韩企先，“看丞相具体如何布置？”
韩企先走回地图前，手指开始沿着金军的防线移动，动作缓慢而精确，像是在布一局围棋。
“第一步，调兵。”他的手指点在河间府，“让河间府守将完颜忒邻，即刻点齐两万精兵，星夜南下驰援济南。同时，令大名府派兵三万，北上接替河间防务。这样部署，省去了从燕京调兵的中间环节，可节省至少五日路程。”
武将序列里的完颜宗翰忽然皱眉道：“丞相，河间府的兵力本就不足，再抽走两万……万一到时种师道分兵去打河间……”
去年的灭宋之战，完颜宗翰因为战败，被完颜吴乞买收了兵权，回家反思去了。
这次宋国四十万大军兵分五路北伐，完颜宗翰又被完颜吴乞买招了回来，参与军事决策。
完颜宗翰一说，周围一些武将纷纷点头，种师道的第一路军打太原，万一他冒险分出一支奇兵攻打河间……
那河间可就危险了！
“不会。咱们后续大军会马上补上这个缺口，”韩企先打断他，“种师道的性格你我都清楚，稳扎稳打，绝不会分兵冒险。这种人，给他一点压力就能彻底牵制住他。
我们真正要防的，是赵构察觉我们的意图后提前收缩，万一他跑了……，这才是我所担心的，所以，速度就是一切，必须在赵构到达济南以前，兵力部署到位。”
完颜宗翰点了点头，不再说话。
韩企先说的不错，种师道因为性格使然，不会分兵冒险。
韩企先的手指继续移动，落在济南城上。
“第二步，死守济南。立刻传令济南守将完颜闍母：天塌下来，也得守住济南城。后退一步，军法无情，诛九族。告诉他，城在人在，城破人亡。援军没到之前，只有死守。”
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我要提醒诸位……这是关键一步，济南城破，宋军就能长驱直入，威胁河间，燕京府，再往北，可就是我上京腹地了。所以济南绝不能丢。完颜闍母手下有一万五千精兵，依托城防，死守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。这十天，就是我们的窗口期。”
完颜吴乞买点头，目光灼灼。
韩企先的手指又猛地向东移动，重重戳在济南东侧的宜都府。
“第三步，致命一击。”他的声音骤然拔高，“令耶律余睹率五万铁骑，连夜奔赴宜都府。务必在五日内赶到宜都。然后……看准时机攻击赵构后军，打赵构一个措手不及。
“耶律余睹吗？”金兀术一愣，“他不是我大金嫡系，为什么军功给他？”
“正因他是契丹人，才更要用。”韩企先打断他，目光深邃，“耶律余睹降我大金这些年，一直想立功证明自己。这种人，用好了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。他手下那五万契丹奚族骑兵，骑射精熟，最擅长长途奔袭。赵构那八万新募之卒，在平原上遇见这支铁骑，结果只有一个……”
他伸出手，五指猛地握紧。
“全军覆没。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
完颜宗翰缓缓走出，走到地图前，看着地图上那三条线……河间至济南、大名至河间、宜都至济南……
三条线像三条毒蛇，正从三个方向咬向赵构。
他不得不承认，韩企先这个布局，毒辣到了极点。
先以死守拖住赵构，再以奇兵断其后路，三路合围，一击必杀。
这不是战场上的正面交锋，而是狩猎……把猎物吸引到包围圈，然后收网。
完颜吴乞买也盯着地图看了很久，然后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扫过每一个将领的脸。
“种师道那一路呢？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像是在问一件已经不那么重要的事，“他打太原，我们怎么应对？”
韩企先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种师道是老将，稳扎稳打，不会给我们任何可乘之机。那我们……就以稳对稳。”
他手指点向太原以北的真定府。
“一，令真定守将完颜强，即刻点齐两万精兵西出援太原。到太原后，不进城，而是驻扎在太原城北二十里处的龙山，与太原守军形成犄角之势。种师道如果敢攻城，就让完颜强从背后捅他一刀。”
金兀术听完，眉头忽然皱了起来。
他跟着完颜宗望这些年，行军打仗，布阵坑敌，怎么也学了七七八八，最清楚韩企先这种部署的风险。
如果种师道分兵阻击，完颜强那两万人很可能会被一口吃掉。
金兀术：“丞相……这样的话，我担心……”
韩企先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，补充道：“完颜强的任务不是决战，是牵制。他只要在种师道背后站着，种师道就不敢全力攻城。太原城防坚固，守上两三个月不成问题。两三个月，足够我们的精锐在东线吃掉赵构了。
并且……还有宋帝坐镇的中军。”
原来他不止看着赵构，还看着宋帝的第三路军！
韩企先说道这里，眼中寒光四起。
金兀术恍然大悟，这个韩企先……老谋深算。
虽然他没说具体说，如何直接威胁宋帝的第三路军，但可以肯定的是，他的计谋，一定会令宋军吃个大亏！
完颜吴乞买点头，示意他继续。
“二，令金兀术……领五万铁骑，从西京大同府出发，沿汾河南下，急速支援太原……路上要大张旗鼓……”
金兀术霍地站起来，眼中露出疑惑，刚才还说要威胁宋帝的第三路军，怎么又让他带兵支援太原？
“丞相，这……是何意？！”
韩企先：“你要造势，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就是要驰援太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