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进门后,齐刷刷跪倒在地:“臣等,参见王爷!”
赵构没让他们起身,语气冰冷,指着地上的圣旨:“你们都看看……官家的旨意,让本王领八万精锐,在十一月二十日前拿下济南府。你们说……怎么办吧?”
四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没人敢先开口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汪伯彦才缓缓抬起头,顺着赵构的心思,小心翼翼地道:“王爷,臣以为……官家这道旨意,真的很不妥。”
赵构瞥了他一眼:“哦?怎么不妥?你说说。”
“王爷您想,”汪伯彦清了清嗓子,慢慢说道,“归德府八万精锐,看似不少,可其中新兵占了半数,这些新兵从未上过战场,没有参加过实战,怎么能跟金国的铁骑抗衡?
再说,济南府乃是金国重镇,金国在那里布下了重兵,还有坚固的城墙,想要攻克,绝非易事。”
赵构像是看到了知己,“可不是呢,官家这是欠考虑!”
汪伯彦顿了顿,又接着说:“最关键的是,时间太紧了。从今日算起,不到两个月的时间,要筹备粮草,要修补军械,要训练士兵,还要规划行军路线,防备金国的游骑袭击,这一切,根本来不及啊。官家怕是不清楚归德府的实际情况,才下了这样的严令。”
汪伯彦的话,直接说到了赵构的心坎里。
他点了点头,语气带着几分赞同道:“你说得对。官家就是不清楚实际情况,瞎指挥。
他以为本王手里的兵,个个都是能以一敌十的精锐?他以为济南府,是随手就能拿下的。”
黄潜善见汪伯彦开了头,也连忙附和道:“王爷,汪大人说得极是。臣也觉得,此事官家欠考虑。
金国自灭辽以来,兵力强盛,铁骑更是天下闻名,我大宋的军队,向来不是金国铁骑的对手,更何况是主动出击,攻打济南府这样的重镇。”
他脸上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,继续说:“再说,粮草运输也是个大问题。归德府到济南府,路途遥远,还要经过多个险地,金国的游骑经常在半路劫掠粮草,一旦粮草被劫,八万大军就会不战自溃。到时候,别说拿下济南府,恐怕我们自身都难以保全。”
黄潜善一边说,一边偷看赵构的脸色,见他脸色缓和了一些,又加了一句:“王爷,您在归德府这两年,兢兢业业,从未有过半点异心,官家怎么能如此待您?这分明是把您往火坑里推啊。”
这话,彻底说到了赵构的痛处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,怒吼道:“你说得对!他就是把本王往火坑里推!他怕本王拥兵自重,怕本王威胁他的皇位,所以故意给本王一个送死的差事!”
刘世光见两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直接口说道:“王爷,臣身为武将,不敢贪生怕死,可臣不得不说,攻打济南府,难度确实极大。
济南府的城墙,是咱们经过数年修建而成。金国占去后,又继续加固,此时的城墙高大坚固,易守难攻,而且金国在那里驻守了三万精锐,还有大量的弓箭手和投石机,我们八万大军,想要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攻下来,基本不可能啊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更重要的是,我们的士兵装备太差。归德府的军械库里面,多是损坏,破旧的装备。铠甲更是少得可怜,好多士兵只能穿着布衣上战场,这样的装备,我们怎么跟金国拼?”
张俊也连忙附和,语气里满是苦水:“王爷,刘将军说得对。我们的士兵大多是新兵,没上过战场,一见到金国的铁骑,恐怕一触即溃啊。而且,我们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,云梯,冲车这些东西,想要在短时间内打造出来,也是根本不可能。”
“还有,”张俊又补充道,“金国的游骑,十分凶悍。我们既要赶路,又要防备他们的袭击,行军速度肯定快不起来,说不定还没赶到济南府,就已经损兵折将了。
到时候,别说十一月二十日前拿下济南府,恐怕那时我们连济南府的城门……都摸不到。”
四人你一言,我一语,全都是反对出征的话。
每一句话,都说到了赵构的心里。
可众人越是这样说,赵构内心越是无力。
他当然懂得这些道理?刚才也就是撒撒邪火,闹一闹罢了,可真要他抗旨不尊?他可不敢。
抗旨不遵,就是死路一条,他还没傻到不明白这个道理。
赵构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,“你们的意思,都是不能出兵……可圣旨已下,我们能怎么办?抗旨不遵?你们觉得,官家会放过我们吗?”
四人都沉默了。
开封的那位官家,自登基以来,手段狠辣,凡是敢抗旨不遵的人,下场都十分凄惨。
去年,他连杀三个首辅大臣,此时想起来,众人还心有余悸。
更别说这一次江南行,几千江南士绅,说杀就杀,手腕铁血,也令几人根本生不起抗旨的念头。
过了一会儿,黄潜善小心翼翼地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王爷,要不……咱们出工不出力?表面上装作出征的样子,暗地里放慢行军速度,拖延时间,等到十一月二十日过了,就说粮草不济,无法攻打济南府,这样一来,既不用真的打仗,也不会落得抗旨不遵的罪名……”
他话音刚落,汪伯彦就连忙摇头,“不可!万万不可!官家下的是严令,明确要求十一月二十日前拿下济南府,若是我们出工不出力,拖延时间,一旦被官家知晓,后果不堪设想。到时候咱们所有人……除了王爷,都得掉脑袋。”
刘世光也点头,附和道:“汪大人说得对。官家心思缜密,肯定会暗中派出密探监视我们,若是我们敢拖延时间,必然会被察觉。所以,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张俊则说道:“可是王爷,那金国的探子也很多,想来金国已经知晓咱们将要北伐,所谓兵贵神速,若是我们犹豫不决,等金人都准备好了,那时候我们再想打……势必会更加困难。”
其他几人一听,又开始犹豫不决,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大堂里,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每个人的心里,都充满了纠结和无奈。
不出征,是死。
出征,大概率也是死。
出工不出力,还是死。
仿佛无论怎么选,都是死路一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