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名城防之坚固,大家开始就已经想到,可没想到又加高了一丈,而且上面守城的都是城内百姓,这就不好搞了。
“臣请皇上给一句话。”岳飞抬头拱手道。
“你说。”
“若攻大名府时,城上站的都是城内百姓,咱们当如何?”
殿内众人齐刷刷看向赵凡。
这个问题,谁都答不上来。
打吧,百姓难免伤亡惨重。
不打?自己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。
赵凡沉默了很久,又看向岳飞。
“岳飞,朕问你……城上那些城内百姓,他们想不想让宋军打进去?”
岳飞毫不犹豫:“当然想啊。”
赵凡一拍扶手:“那不就结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岳飞面前。
“鹏举你想,那些百姓站在城墙上,并不是给金人当挡箭牌的,是那守将昏庸,不知道这么做,倒帮了咱们!”
帮了咱们?
岳飞不解。
不光岳飞不解,殿内所有人都不解。
赵凡又看向大家,见众人都不明白其意,继续道:“攻城那天,朕会亲临城下,为大军助威。届时,城上的百姓看见朕……他们会如何作想?”
众人:“……?”
“他们会知道,咱大宋没有忘记他们,朕,没有忘记他们……”
“到时候,城头上有那么多咱们自己百姓……你攻击的越狠,越是下定决心破城,百姓们就越高兴,到时一定会倒戈一击,反杀金人个措手不及勒……帮咱们把城墙攻下……”
赵凡这话说完,殿上众人一个个恍然大悟,细想之下还真有这种可能。
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,这问题就这么解决了。
“当然,死人是不可避免的,战后朕会抚恤死了的百姓……”
岳飞重重跪下:“皇上所言极是,微臣受教了!。”
赵凡把他扶起来:“来吧,说说你的第三难。”
岳飞平复了一下情绪,指向地图上黄河沿岸。
“第三难……还是粮道。”
“山东西路看起来比其他几路好走,实则不然。黄河沿岸多是淤沙地,大车陷进去就出不来。
臣曾在那边打过游击,知道那边的地形多是如此。
所以,臣算过,十万大军,加上战马,民夫,每天消耗粮草至少两千石。
从开封运到卫州,三百里路,来回一趟至少十天。若有五千敌骑在黄河沿岸游走,遇粮就烧,见车就砸,不出半个月,中军就得断粮。”
姚友仲补了一句:“臣之前跟种老相公聊过,老相公说金人打仗最喜欢干的事,就是‘掐喉咙’,他们不跟你硬碰硬,就盯着你的粮道打。他们骑兵一人三马,兜着圈子烧粮,你追不上,堵不住,活活耗死你。”
种师道在一旁点头:“臣当年就吃过这亏。当年汾州,金人不围城,就围着城外转,出来运粮的就杀,不出来他们就歇着,真的头疼。”
岳飞也说道:“臣先前在山东路,也学的金人做法专劫粮车,完颜宗望的东路大军,常常被我的骑兵小队折磨的苦不堪言。”
岳飞先前在康王赵构手下张俊处当营指挥,带着几百人天天就干这事。
赵凡看向岳飞:“你有什么办法?”
“臣想了三条。”岳飞显然早有准备,“第一,粮车必须编队,每五十车配一队骑兵护送,车夫一律发刀,遇袭就地结阵。第二,沿途每三十里设一个粮站,驻兵五百,存粮三日,即便前方断了,后方还能接上。第三,臣请皇上拨一批火药,若粮道实在守不住,宁可烧了,也不能便宜金人。”
赵凡听完,背着手在殿上转圈。
转了几圈停下,问岳飞:“设粮站的想法很好,那你要多少人护粮?”
“一路到大名城,至少八千。”
赵凡没说话,沉吟片刻,看向众人:“朕有一个想法……”
众人屏气,看着赵凡。
“年初开封攻防战结束后,各路勤王军都在黄河沿岸驻防,像是吴玠部,王彦部,李彦仙部,翟进、翟兴部等等……”
众人听着……
“他们经常越过黄河潜入北方,偷袭金人。所以……我准备把他们这些人全撒下去,让他们游走我们几路大军周围,许他们自主作战,保护粮道为主,游走杀敌为辅。
告诉他们,从现在开始,每杀一个金人士兵,赏五两白银,一个金人骑兵,赏十两,如是金人将领,每一级别有相应奖励……如何?”
众多将领听完,都沉默不语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赵凡知道他们在想什么,这些人原都是各自属地的中下级军官,手下军士和金人鏖战,经验士气都没得说。
但有一点,这些人都是老兵油子,如果起坏心思,杀良冒功该如何?
再者,没有统一的指挥,就这么放手让他们干……捅了窟窿怎么办?
“特殊情况,特殊对待,朕相信你们,同样……朕也相信他们!”
众人听完,也不再反对,同时跪地,“皇上知人善用,臣等遵旨!”
“还有,”赵凡又道:“在每三十里的粮站里,设一个高台,如遇到金人骑兵来袭,白天放烟,夜间举火,半个时辰便可等到支援。”
岳飞一愣:“皇上,这招妙啊……我怎么没有想到。”
其余众人也都点头,这确实是个好计策。
比照烽火台,一旦有敌袭,点上狼烟,周围游走的己方部队马上就能知道,从而可以最快速度予以支援。
第三路北伐大军大概会遇见的突发状况,也都一一说完,岳飞退下,赵凡把目光落在韩世忠身上。
何灌:“良臣,该你了。”
韩世忠大步上前。
他身高比岳飞还高半头,虎背熊腰,走路带风。
走到地图前,先向赵凡深施一礼,起身看着地图。
“第五路,臣领五万水军,从海上向登州(烟台)攻击前进。”
韩世忠的声音瓮声瓮气的,“拿下登州后,在河间府东部海域等候命令,随时准备登陆与大军配合作战,一举攻下河间府。”
说完后,韩世忠看着赵凡。
命令倒是领会的非常清楚,赵凡问他:“说说,你有什么困难?”
韩世忠也没客套,蒲扇大的手掌拍在登州位置上。
“皇上,诸位大人,臣的困难是……登州这地方,它就不是个能轻易啃下来的地儿。”
韩世忠这一说,把众人都给惊到了。
啥意思?啃不下就不啃了?
这韩世忠,好大的胆子!
这傻大个,竟然质疑官家的决策!
就在众人心中各有各的想法时,韩世忠接着说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