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两人并不知道,赵凡正沉浸在‘爱将’的世界中不能自拔。
那边……
“皇上。”三息后,岳飞终于开口,“臣就斗胆直言了……咱们这第三路,表面上是五路之中最强的。御驾亲征,士气最盛。十万大军,兵力最多。卫州、大名,地势也比另外两路平坦,多是大路,行军方便,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臣以为,这一路,有三大难。”
赵凡往后一靠:“说。”
“第一难,是护驾之难。”岳飞指向地图,“皇上的大旗往这儿一插,金人的眼睛就往这儿盯。臣斗胆问一句……若金人任意一员大将,率万余铁骑,隐藏某处,待我军前锋驶过后,直扑中军,臣……该如何应对?”
这话问得直接,这不是预示着皇帝要有大难?
殿内所有人心头一凛,尤其是郭药师和折可存,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开小会,还不知道面前这些武将,和皇帝说话这么没大没小。
岳飞这是在说最难听的话,提醒皇帝,他在中军,既是士气,也是靶子,最容易遭受攻击。
其实不光郭药师和折可存,就连种师道都微微吃惊,心道:这小子……真他妈敢说。
张叔夜:岳飞的秉性,纯直。
折可存:皇帝……这么亲民吗?
郭药师:我的妈呀~
其他人:岳飞说的对!
岳飞不理众人各种表情,继续道:“臣曾阅读过所有金人战例。天会四年,金军第一次围攻开封城时,完颜宗望就是用的这一招……主力佯攻滑州,偏师三千铁骑,一夜奔袭两百里,直插宋军大营背后。若不是当夜大雨,道路泥泞,那一战宋军主帅就被端了。”
他抱拳看向赵凡:“臣的意思是,行军途中,全军必须分三层。姚将军在前开路,中军皇上坐镇,臣率一万精锐骑兵殿后,遇到紧急,臣从后掩杀,金人定不敢恋战,必保皇上无忧。”
姚友仲接过话头:“这招可行。不然臣在前面打,打得再顺也不敢撒欢。得时刻留一只眼,盯着中军两侧。说白了,前锋只能使七分力,还得留三分护驾。”
岳飞点头:“正是如此。臣请皇上允准一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若战事胶着,金人骑兵出现在中军十里之内,臣有权调动御前班直,暂归臣节制。不是臣想夺皇上的兵权,是战场上反应每快一秒,就少死一百人。”
此时的郭药师和折可存都听傻了,这是臣子该说的话吗?什么叫不是想夺皇上的兵权?你这是明摆着,就是光明正大夺皇帝兵权嘛。
你兵权在握,皇帝那边没有人,这要是想弑君,分分钟的事!
也就是岳飞,换一个人和皇帝这样说试试,不灭你九族,就算你先人在下面磕头找对了人!
赵凡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岳飞,你这话朕爱听。越是护驾,越不能把兵全拴在朕身边。御前班直上万禁军精锐,战时你可以调动八千,留两千给朕就行。朕又不亲自上阵砍人。”
郭药师听赵凡这话都懵了,皇上是傻了吗?还爱听……还只留两千侍卫?这得多大的信任啊?
岳飞一拱手,听见皇帝同意,也没有过多表示,只躬身道:“臣……知道了。”
就这?知道了?就完了?
好似让皇帝放权,就张张嘴说话这会儿,就成了?
郭药师在旁看的心惊胆战,这要是在金国朝堂,在大殿上完颜吴乞买就已经开杀了!
他偷眼观瞧一旁种师道和张叔夜等人,他们也只是微微吃惊,便没了……没了。
我的天~
郭药师心说这也太和谐了吧?皇帝这都没往心里去?而且还同意了!
这小会开得……有点意思。
“第二难呢?”赵凡问。
岳飞指向大名府:“第二难,是大名城防。”
他侧身看向种师道:“老相公方才说,太原是河东铁锁。臣以为,大名府就是河北的门闩。”
“大名府,旧称魏州。后唐时叫邺都,北宋庆历二年建称北京。城周四十八里,城门十七座,护城河宽五丈,深两丈。城墙上可并行两辆马车……”
岳飞说完这些实打实的数字,话锋一转,“金人占城之后,把城外的民房全拆了,砖石运进城加固城防。城外五百步之内,已是寸草没有。”
姚友仲补了一句:“据皇城司察子传来的消息,说半年前大名府南门外,原来有个镇子,叫龙王庙镇,三百多户人家。可现在这个镇子已经连根木头都没了。全拆了加固城墙,硬是把大名城墙又加高了一丈。”
赵凡皱眉:“哦?金人拿百姓的房子,筑高了咱们的大名城?”
姚友仲低头:“是。”
殿内安静了几息。
岳飞继续道:“大名府守将是完颜宗望的一员副将,名叫术虎高琪。此人原是辽东汉人,后来投了金,心狠手辣。他在大名府定了一条规矩……每户汉人,必须出一名劳力,轮值上城或劳动或值守。不上城的,全家连坐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韩世忠插嘴,“让百姓替他们守城?”
“对。”岳飞点头,“术虎高琪放话出来:宋军攻城,城上站的全是汉人百姓。宋军要打,打的不是金兵,是自己的百姓。宋军要围,城里的百姓先饿死。看谁熬得过谁?”
赵凡的手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这明显就是阳谋。
攻城,杀的是自己人。不攻城,大名府就卡在那儿,你就是过不去。
而且,金人的骑兵,随时能从城里,或是四面八方杀过来。
到时候,等待你的就是全军覆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