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桧。”赵凡看着他忽然开口。
秦桧先是一愣，转身，默默走出队列，冲着赵凡拱手：“臣在。”
“你是主战，还是主和？”
秦桧抬起头，看着赵凡，平静地说：“臣……主战。”
殿里嗡嗡声又起。
文臣向来主和为主，主战很少，所以立马引起众多文臣不满，纷纷敌视地看着秦桧。
秦桧不管他人目光，等那嗡嗡声落下，才继续说：“臣主战，不是因为臣好战，也不是因为臣不怕死。臣主战，是因为臣算过账。”
“什么账？”赵凡问。
“打和不打的账。”秦桧说，“臣曾经做过调查，知道一到冬天，金人的粮草就会不足，同时他们的盐、铁、各种生活物资就会短缺，如果不南下侵略，是撑不过一个冬天的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所以，咱们不打，他们也会打，既如此，不如咱们先打，小打不如大打。现在打，咱们胜算还大。等金人缓过来，等他们弄到盐，铁，粮，再从草原各部征来更多的兵，那时候再打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秦桧不说了。
因为是个人都听明白了。
李纲在旁边直点头：“秦御史说得对，将来打不如现在打，小打不如大打！机不可失，时不再来。”
秦桧继续说：“臣还算了另一笔账……不打，会怎么样？”
赵凡：“会怎样？敞开说。”
“是~不打，金人还是会南下，战场就会在咱们这儿。开封城外，又将是一场场血战。就算勉强守住了，这开封城内外……还能剩下什么？剩下多少百姓？剩下多少房子？剩下多少士气！”
他看着满殿的人：“诸位都是大宋的臣子，都是吃百姓种的粮，穿百姓织的衣长大的。咱们在这里争打不打的时候，城外那些百姓，就已经开始准备打仗了。”
秦桧说到这里，殿内众文武都是一愣。
国家还没开始准备打仗，他们百姓打什么仗？
秦桧眼睛猛地肃然起来，“臣前两日在路边看到一个老汉在磨刀，一个半大小子握着红缨枪站在旁边。一问才知，百姓们知道，天气凉了，金人就会打过来，金人来了如果不抵抗，他们没活路！”
殿里彻底静了。
所有人都听明白，百姓的战争现在……已经开始了。
秦桧转身面对赵凡，躬身一礼，而后退回文官队列。
秦桧看似一套动作镇定自若，实际是他的后背已经全部湿透，在这个关头，稍有一句不慎，他绝对会人头落地。
所以，此刻最保命的方法就是，皇帝想做什么，他就说什么，一定紧跟皇帝的步伐，才能活到老死！
赵凡点点头，扫视满殿：“该说的都说完了，你们现在谁还反对？”
没人动。
沈端义跪在地上，哭的浑身发抖。
赵凡看着他：“沈端义，你还有要说的吗？”
沈端义抬起头，满脸是泪：“皇上，臣……臣不是反对北伐，臣是怕……怕死太多人……”
赵凡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才说：“朕也怕。朕怕死太多人，朕怕打了败仗，朕怕对不住祖宗，对不住百姓。可朕更怕的是，因为怕，就不打了，等着让金人打过来，再死更多的人……”
他缓缓走上御阶，转身坐下，看着下方平静说道：“北伐的事……定了。谁再反对，按动摇军心论处。”
众人不再说话，纷纷入列。
看到众人不再说话，殿帅何灌出列，站在殿中，腰杆挺得笔直。
他手里拿着一卷兵力部署图，展开后，几个士兵拿着撑了起来。
何灌声音洪亮，指着兵力部署图：“皇上，臣已拟定好北伐全部部署，特此向皇上禀报！”
赵凡点点头，这是他授意何灌做的，今天他就要把事情定死！
殿内的文武大臣，全都凝神静听。
武将们个个摩拳擦掌，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文臣们则神色各异，有的担忧，有的心里反对，还有一些人面露犹豫，不住摇头。
何灌指着部署图，缓缓说道：“此次北伐，我大宋倾巢而出，共计调集兵力近四十万，对外号称百万，分为五路大军，齐头并进，直指黄河以北广大沦丧国土，包括燕云十六州，最后直捣金国腹地！”
话音刚落，殿内的武将们顿时低声欢呼起来。
何灌压了压手，继续说道：“第一路，由枢密院副使、老种经略相公，种师道大人为主将，率领五万西北边军，燕京节度使郭药师大人为副将，率领三万忠义军，共计八万大军。此路大军，从延安府出发，走鄜延路，向汾州、太原府攻击前进，先期目标是拿下太原，打通北伐的西大门！”
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站在武将队列前排的种师道。
种师道听到自己的名字，上前一步，躬身抱拳：“臣定不辱使命，不破太原，誓不还朝！”声音铿锵有力。
他身后一步的郭药师，也同时高声道：“臣愿辅佐种老将军，冲锋陷阵，杀尽金人！”
赵凡微微点头，眼神里露出一丝赞许：“种老将军，郭节度使，辛苦你们了。”
二人同在西北，攻下太原府后，前进可进攻金国西京地区，一只眼还可以看着西夏，可谓是一箭双雕。
何灌继续说道：“第二路，由枢密院副使、南道都总管张叔夜大人为主将，率领本部五万勤王大军。折家将折可求大人为副将，率领三万折家军，共计八万大军。此路大军第一阶段，从荥阳出发，走河东南路，向潞州、大名府西侧攻击前进，目标是牵制金军兵力，配合中路大军拿下大名府！”
张叔夜和折可求同时出列，躬身领命：“臣遵旨！”
这二人统领一路大军，是赵凡深思熟虑后的决定。
张叔夜做事沉稳，久经沙场，遇事临危不乱。
折可求则求战心切，但因为会过于急躁，想一雪前耻，从而容易缺乏应有的判断，而轻敌。
这个时候，张叔夜的作用就发挥出来，可以时刻提醒折家，不能急躁！
“第三路，”何灌的声音陡然提高，“皇上御驾亲征，率领岳飞、姚友仲两位将军，领军十万，走山东西路，向卫州、大名府东侧攻击前进。此路大军，乃是北伐主力，第一阶段任务是拿下大名府，打通通往金国腹地的道路，与其他四路大军形成犄角之势，左右策应，以图下阶段任务！”
此言一出，殿内顿时一片哗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