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东方的日出刚刚露点头,杭州城的城门就被守兵慢慢推开了。
城里,小巷子深处的灯笼还没灭,昏黄的光照在笔直的青石板路上,百姓们三三两两从家里出来,慢悠悠铺开了一天的营生。
卖早点的阿婆站在街角,旁边的蒸笼上,白花花的蒸汽噗地冒了起来,裹着包子的香气,呛得她缩了缩脖子,眯着眼睛拿袖子扇着白气。
码头那边更热闹,挑夫们光着膀子,喊着号子,开始涌到靠岸的船只上,一麻袋一麻袋地粮食,往岸上扛。
不一会这些汉子们的汗珠子,顺着脊梁骨往下淌,有的滴在水里,有的滴在脚下,消失不见。
每天杭州城里的景象都一样,没人觉得今天跟往常有啥不同的。
唯一不一样的就是,官府又在告示栏里贴上了新告示。
新告示上,无非是朝廷要减百姓赋税,要么说前线又打了胜仗,再不然就是哪个作恶多端的罪犯被绳之以法。
杭州城的百姓,早被这些年的兵荒马乱和士绅盘剥磨去了棱角。
所以,官府的告示,就跟巷口的狗叫似的,听听得了,没人把他当回事?
可今天,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。
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挑着菜筐去赶集的王老汉。
他瞌睡劲还没过,眯着眼刚走到十字路口,脚底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差点摔个仰八叉。
“他娘的,啥玩意儿绊老子?”
王老汉骂骂咧咧地回头看,只一下就愣住了。
原本空荡荡的十字路口中央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黑黢黢的巨石,一人多高,坑坑洼洼,表面还冒着淡淡的寒气,跟周遭青灰色的马路,格格不入,杵在那儿,扎眼得很。
“哎?你们快看!那是啥?”
王老汉这一嗓子,周围路过的人反应过来,都围了过来。
有人伸手想去摸,刚碰到石头表面,“嗷”一嗓子缩回手。
“娘嘞!冰得刺骨!这玩意儿不是咱们这儿的东西!”
众人正围着巨石议论,有人眼尖,瞅见石头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大字:士……什么残暴,天地……怒,什么不足惜。
众人看着上面的有字,虽是潦草,但还算清楚。
只是那些个字,好像不是写上去的,又好像是写上去的。
“士绅残暴?天地震怒?死不足惜?”有个穿着像是个落魄书生的人,终于念叨明白这几个字,可脸上还带着懵劲儿,转头就看见路口的告示栏前,两个差役正踮脚贴告示,新熬得浆糊味,飘得老远。
“哎!官府又贴告示了!快瞅瞅去!”
往常贴告示,也就几个人凑过去看。
可今天,所有看见巨石的百姓,全涌到了告示栏前,你推我挤,差点把告示栏挤塌了。
差役们想拦,被人潮推得连连后退,嘴里喊着“别挤别挤,一个个看。”,可压根没人听。
“谁识字?快给大伙儿念念!”
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,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“我给大家念念!”
还是刚才那个落魄书生,有人认出他,平日里这人是靠给他人写书信过活的。
这会儿书生被众人盯着,他清了清嗓子,凑到告示栏前,一字一句地念起来,随后每个字,都钻进众人耳朵里。
“昨日巳时,景德寺一带忽降天外陨石,伴大地震动,巨响震彻江南。彼时,江南各州府头部士绅,齐聚景德寺为国祈福,尽数被陨石及坍塌殿宇所困,无一生还。”
书生念到这儿,声音已经有些发颤。
“事出仓促,朝廷体恤民情,尔等切勿妄测,以免滋生讹传。至于其中曲直,朝廷自有公断。”
大概意思就是:事情发生得突然,朝廷本着体恤百姓的原则,你们不要胡乱猜测,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谣言传播。至于事情的真相如何,朝廷自然会调查清楚,给出公正的结论。
念到最后,他手里的折扇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自己却浑然不觉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告示,脸上写满了震惊。
告示念完,人群安静了足足有三口气的功夫。
看完告示,再联想到陨石上面的字,根本不用过多解释,百姓们自己就明白怎么回事。
紧接着,就跟炸开了锅似的,喧闹声差点把杭州的天掀翻。
“啥?!前去祈福的江南头面士绅……全死了?”
刚才绊了一跤的王老汉,跳着脚喊起来,手里的菜筐翻了,青菜撒了一地,他也顾不上捡。
“真的假的?那景德寺,我前儿个还路过,气派得很,怎么就被陨石砸塌了?”
“这还能有假?官府的告示能乱贴?你没瞅见那巨石?那就是天外陨石!”旁边一个穿短褂的年轻人拍着大腿,眼睛里满是兴奋,“我就说嘛!那些士绅,没一个好东西!这就是报应!是老天爷开眼了!”
“可不是嘛!”
“就是就是,砸的好啊!”
人群里,附和声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