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桧说到这里顿了顿，抬眼偷瞄了赵凡一眼，见其神色稍缓，又连忙低下头，语气愈发恳切：“官家容禀，臣并非故意藏私，实是此事事关重大，关键不在臣的计谋，而在皇后娘娘何时知晓景德寺之事？
如今消息闭塞，臣不知娘娘何时能得知变故，更不知娘娘得知后，会是何种反应……是震怒之下严查到底，还是隐忍不发暗中试探，亦或是借此事大做文章，图谋他事……这一切皆未可知。”
“臣若现在就把计谋说出来，一来，计谋需贴合娘娘的反应方能奏效，若娘娘反应与臣预料不符，计谋非但无用，反而可能打草惊蛇，让娘娘起了疑心，连累官家。二来，官家若是觉得计谋寻常，或是日后娘娘应对有变，计谋落空，臣恐再无保命之机。臣不敢赌，也赌不起，还请官家恕罪。”
赵凡看着秦桧，眼神复杂。
他知道，秦桧说得对，秦桧不敢赌，换做是他，他也不敢赌。
更重要的是，秦桧的话戳中了要害，皇后朱琏的性子素来沉稳，但多疑，景德寺之事牵连甚广，她何时得知，得知后如何应对，确实是未知之数。
秦桧要等皇后知晓后见招拆招，反倒显得更为稳妥，也足见其心思缜密。
其实也不难想出，秦桧这样搞，也是为了自己活命。
以秦桧的脑子，恐怕早就想好了应对皇后的办法，现在不说，算是给自己多加了一个保命的符箓。
赵凡点点头。
“好！以前的事情，就算是过去了，你依旧回到朕的身边来……”
“但你要记住，”赵凡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，“若是你敢耍什么花样……或是泄露半点景德寺的秘密……还有，你未能帮朕化解将来皇后知晓后的危机……朕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，还要诛你九族！朕……说到做到！”
秦桧连忙叩首，“咚咚咚”连着磕了三个响头，语气恭敬，还带着一丝感恩：
“臣谢官家不杀之恩！臣谢官家厚爱！臣定当对大宋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，绝不辜负官家的信任，绝不耍任何花样，绝不泄露任何秘密，必定紧盯皇后娘娘的动静，待其知晓景德寺之事后，见招拆招，稳稳帮官家化解危机，铲除一切隐患，助官家稳固江山社稷，助大宋变强！”
说了一堆废话，但他语气诚恳，神色恭敬，仿佛真的是一个忠心耿耿，感恩戴德的臣子，丝毫看不出之前的算计与狠辣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一切，都只是他的伪装。
他活下去，不是为了报答赵凡的知遇之恩，不是为了帮大宋变强，而是为了自己，为了在大宋的朝堂上，站稳脚跟，成为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！
皇后之事，不过是他攀附权力的第一步，唯有牢牢握住这份“筹码”，他才能步步为营，掌控主动权。
赵凡摆了摆手，语气带着一丝疲惫：“起来吧，朕累了，不想再提这件事了。”
秦桧连忙起身，垂着头，站在一旁，不敢说话。
赵凡揉了揉眉心，语气中还有一丝不放心地道：“秦桧，朕饶你一命，不仅仅是因为你的脑子，更是念及你出使西夏的功劳。从今以后，你要忠君爱国，朕自然会更加照顾你！”
“臣遵旨！”秦桧连忙躬身行礼，语气恭敬道。
赵凡点了点头，又对秦桧道：“还有一事，你身为此次祈福大会的司礼官，景德寺事件中，所有参加祈福大会的江南士绅，还有随行的下人，全都死了，唯独你逃了出来，这太惹眼了，天下人会很好奇，会议论纷纷。”
“所以，你必须想好一个合理的说法，向天下人解释，你是如何能逃出生天的，为何能幸免于难的？这个说法，必须天衣无缝，必须让人信服，不能让人怀疑到朕的头上，还能让所有人觉得，景德寺事件真是一场意外。
若是你解释不当，不仅你会死，还会连累朕，连累整个大宋的颜面，到时候，朕就算想饶你，也饶不了你！”
“臣明白，官家放心。”秦桧躬身行礼，语气笃定，“臣已经想好说辞了，必定会说得天衣无缝，让人信服，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，绝不会连累官家，连累大宋的颜面。”
秦桧微微躬身，语气从容不迫。
赵凡好奇心又起，“哦？你说说看，你会如何说辞？”
“回官家，臣想好的说辞是……景德寺地动时，臣还未到祈福大典会场。”
赵凡眉头一挑：“哦？那你去了何处？”
秦桧缓缓道来，“臣身为司礼官，是负责整场祈福大典的礼仪流程，按说是应该早到的。但大典当日，臣走到半路。景德寺藏经阁的管事急匆匆找到臣，说藏经阁中供奉的一卷前朝御赐金经丢失，而那金经正是大典时要用的，如果不尽快找到，大典时拿不出金经，有损皇家颜面。”
秦桧顿了顿，抬眼看向赵凡，“所以事关重大，臣当时不敢惊扰官家，便带着人在山下布置……守卫，所有下山的人，都要严加查看……如此这般……”
赵凡也不看他，微微点头。
秦桧一看自己的说辞在皇帝那里还过得去，随即便大胆起来，“所以，才耽搁了上山的时间。等臣一切安顿完毕，准备上山时，忽然，轰隆一声巨响，地动山摇……整个景德寺很短时间成了一片废墟……”
“也正是这样，臣才毫发无伤，便都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。”
赵凡听完，眼中精光闪动，沉默良久，才缓缓开口：
“这个说辞还算说得过去！反正此事已死无对证，真真假假，假假真真，让人查无可查，辩无可辩。秦桧，你果然心思缜密啊。”
赵凡眼睛瞥了一下秦桧，秦桧赶紧低头，“臣都是些小聪明，在皇上面前什么都不是，刚才臣说的，只是据实而言罢了。”
赵凡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据实而言？好一个据实而言。朕刚才听得都信以为真了。行了，就按你说的办吧。还有，帮朕拟写事情经过，明日一早要张贴各处。”
秦桧再次叩首：“请皇上放心，一切臣自会处理。”
秦桧说着要退出去，又被赵凡叫住。
“对了，你一会去找下岳飞，我交给他一件事，你也帮着处理一下，我怕他……不得朕意！”
“遵旨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