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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8章 箭雨封寺插翅难飞,包括秦桧

士绅们都惊呆了,一个被他们视为“阉狗”的宦官,竟然敢当众殴打朱家的姻亲,而且打得这么狠,这么不留情面,这还得了。

可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?

难道,他不是普通的公公?

而是皇帝身边最亲信的大太监?

还是说,他根本就不是宦官,是皇帝封的钦差,来试探他们江南士绅的?

可秦桧不是钦差吗?怎么又冒出个钦差!

无数个疑问,在士绅们的脑海里盘旋,可他们谁都不敢问,谁都不敢开口。

那五个皇城司侍卫,依旧站在原地,两个持刀警戒,刀尖依旧对着四周的士绅,三个站在王兴文身旁,眼神冰冷,如同看守犯人一般,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王兴文,防止他逃跑,也防止有人敢上前施救。

广场上,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王兴文微弱的呜咽声,和士绅们沉重而小心翼翼的呼吸声。

身为皇帝老丈人的朱伯彦根本没意识到,上面这位穿着朴素的年轻人,就是他的女婿,当今天子“赵桓!”

朱伯彦一脚踢翻案几,指着那几个皇城司侍卫,怒声吼道:“无故打人,你们也太霸道了吧?!”

他这一喊,像是点燃了引线,殿里的士绅瞬间炸了锅,刚才的恐惧被愤怒压了下去,他们江南士绅能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,靠的就是团结。

今日王兴文被打,若是他们忍了,往后朝廷的人骑到他们脖子上拉屎,他们都得受着!

“就是!今天是皇后娘娘的祈福大典,我们来的哪个不是一城的士绅领袖?你们也敢这么侮辱人?” 湖州张家的家主扯着嗓子喊,脸涨得通红。

“皇后娘娘就在杭州,你们就胆敢在景德寺里动手,眼里还有王法吗?” 常州赵家的族长沉着脸,语气里满是威胁。

“不错!今日你们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,明日我们就联名告到御史台,告到朝堂上去!让你们这些人,全得死!” 沈谦双手握着拐杖直捣地,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他不信朝廷敢把他们江南士绅怎么样,没了江南的财赋,朝廷连军饷都发不出来,皇帝皇后都得喝西北风!

“告到朝廷……”

“告到朝廷……”

“都得死……”

嚷嚷声又起来了,比刚才更凶,一众士绅撸着袖子,往前凑去,摆出一副要讨说法的架势,皇城司的侍卫握着刀,往前站了一步,双方剑拔弩张,广场上的空气都快烧了起来。

就在这时,赵凡缓缓向前走了一步。

他没看那些怒目圆睁的士绅,也没看地上的王兴文,目光肃然,扫过广场上每一个人,那目光冷得扫到谁,谁就觉着后颈一凉,嚷嚷声竟又慢慢低了下去。

紧接着,赵凡闭上眼睛,张开双臂。

两个皇城司内侍快步上前,动作利落,一件明黄色的锦袍从背后披在他身上。

袍身上金线绣着五爪龙纹,龙睛用赤珠点缀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
又有一个内侍捧着一顶通天冠,轻轻戴在他的头上,冠上的珠旒垂下来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
明黄的皇袍,五爪的龙纹,通天的皇冠。

本来混乱的吵闹声,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他们是江南士绅,见多识广,更知道大宋皇家服饰,那明黄色可是皇帝的专用色,五爪龙纹也只有皇帝能绣,这服制,妥妥的大宋官家正统官制!

北宋自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,定下服制等级,上至王公贵族,下至平民百姓,衣着颜色、纹饰皆有定规。

皇帝着明黄,绣五爪龙,此为皇权象征,半分僭越不得。

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,张的嘴,都能塞进一个拳头,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,刚才的愤怒、嚣张,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
这一下,所有人都明白了,原来这个年轻人是当今大宋皇帝陛下!

朱伯彦腿肚子一软,差点瘫在地上,心里骂死了王兴文:蠢货!你个天杀的蠢货!那是皇上!你竟敢说皇上是阉人!你害死我们了!

士绅领袖沈谦,看到那个年轻人竟然是当今皇帝,直接晕死过去。

其他士绅尽皆跪倒在地,浑身颤抖,你看我,我看你,个个面如死灰,腿抖得像筛糠,刚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,连抬头看赵凡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
那王桂更不用说了,早就不知道躲到谁的后面,连面都不敢露。

所有人都没想到,皇后娘娘没等来,竟然等来了当朝的天子。

更想不到,他们刚才对着天子那么的大不敬,这一刻,所有人都知道,今天在这景德寺里,怕是出不去了。

忽然,广场四周的围墙上,冒出密密麻麻的弓箭手。

他们张弓搭箭,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对准了广场上的人群。

“陛下息怒啊……是我等不知官家驾到,我等愿意奉献出全部家当……赎罪!”

“对,我们也愿意献出全部家当赎罪啊……”

“我也愿意……”

“我们也愿意……”

他们都知道,今天不出点血是走不出景德寺的大门了,所以干脆拿钱买命。

还有一些想试试运气的士绅,四散逃跑,想着总不能真射死他们吧。

可还没跑几步,一个个就被射翻在地,顿时吓得四周一片惊呼,人群也往中间集中。

赵凡慢慢睁眼,眼神中射出一道摄人心魄的目光,看着周围人等。

他并没有说话。

他身后,禁军侍卫统领李福泽踏出一步,对着广场人群,大声喊道:

“苏州沈家,隐田一万两千亩,十年之中逼死佃户二百二十三人。无锡华氏,放印子钱,年息六成,逼得三百户人家卖儿卖女,死一百五十五人。常州赵氏,强占民田,打死告状的农户近百人。湖州张氏,勾结官府,私盐走私,获利百万贯……”

他一一点名,每说一家,那家人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“还有绍兴朱氏,”李福泽的目光落在朱伯彦身上,“后族,皇亲,本该为天下表率。可你们这十年,兼并土地八千亩,逼死佃户一百一十七人,隐漏赋税五万贯。朱伯彦,你可知罪?”

朱伯彦浑身冰凉。

他现在终于明白了,一切都明白了。

为什么非要让他们带嫡系子弟,为什么非要来景德寺,这不是祈福大典,这是屠杀场。

皇帝想用一场屠杀,来洗清江南的污秽,还百姓一片清明!

“官家有旨,”李福泽继续说,“尔等罪孽深重,天理难容。今日,就在这佛门清净地,送你们上路。也算是……替那些被你们逼死的人,讨个公道。”

李福泽说完,赵凡转身走了,是从正路缓慢离开,离开时,还瞟了一眼呆立在大雄宝殿外的秦桧。

此刻的秦桧,眼中死灰一片,浑身上下缠绕着绝望气息。

看到秦桧如此表情,赵凡非常满意。

小样,还弄不死你!

待赵凡走下景德寺山门,山门缓缓关闭。

李福泽看皇帝走远,向着四周一挥手。

四周箭雨密不透风地向着人群呼啸而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