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王兴文指着赵凡喊完“阉人”后,又叉着腰,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,眼泪都飙了出来,看向周围,嘴里还碎碎念:“哈哈哈,真是笑死人了!你们大家围着个没根的阉人猜来猜去,丢不丢人?”
王兴文就是故意这样说的,他就是要让赵凡当众受辱。
一则宋朝自太祖赵匡胤立国时,就定下规矩,宦官不得干政,宫里的太监,说到底就是皇帝皇后的家奴,就算是皇城司出来的,在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眼里,也不过是些供人驱使的阉狗,根本不配在他们面前摆谱,拿架子。
再则,王兴文跟赵凡本来就有仇,大半个月前,赵凡带人砸了他的赌坊,这口他憋了半个月的气,今天总算找着机会发泄出来。
骂完这一句,王兴文只觉得浑身舒畅,连胸口的闷气都散了,但不知为何,就是浑身凉飕飕的。
他笑得声音太大,周围的士绅们,也都是瞧不上宦官的主,跟着他哄笑起来。
很多人对着赵凡指指点点,广场上的笑声,乱哄哄的苍蝇一般。
可这笑声,刚起头还没到高潮,就跟被人用刀硬生生砍断似的,戛然而止。
没人看清怎么回事,五道黑色身影,突然从周围各处窜了出来,速度快得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,人就已经冲到了王兴文跟前。
两个皇城司侍卫,一左一右架住王兴文的胳膊肘,手指死死扣住他的手腕。
另外两个侍卫,抽出腰间的长刀,眼神冷冷环视着四周起哄的士绅,看得他们顿时收了声音。
还有一个侍卫,面无表情,上前一步,站在王兴文面前,盯着王兴文那张还挂着笑,满是嚣张的脸,没说一个字,抬手就一个耳光过去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比寺里的撞钟声还脆,在寂静下来的广场上炸开,远处古树上的一群麻雀,被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这一巴掌,扇得又快又狠,力道大得离谱。
王兴文整个人都被扇懵了,脑袋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甩出去半尺远,嘴角立马裂了道口子,血珠直接飙射出来,溅在周围,红的格外扎眼。
他懵了半晌才缓过劲来,瞪着血红的眼睛,刚想张口骂娘,那侍卫的手掌又抬了起来,还是同一个位置,又扇了下去。
“啪!”
又是一声脆响,比上一声更响、更狠。
王兴文的脑袋又甩了回去,这一次,他嘴里开始淌血,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,红得发紫。
他想挣扎,想踹人,可胳膊被架得死死的,脚底下刚一动,就被侍卫用膝盖顶住后腰,疼得他浑身抽搐,只能任由对方摆布。
紧接着,“啪!啪!啪!啪!啪……”
巴掌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来,节奏又快又密,没有一丝停顿。
那侍卫的手,每一下过后,就抬过头顶,像是在扇一块木头似得,对着王兴文的脑袋左右开弓。
王兴文的脑袋被扇得左右乱晃,跟拨浪鼓似的,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含糊声响,像是在求饶,又像是在咒骂,可那声音微弱的很,没人能听清楚他说的啥。
架着他的两名侍卫手臂稳如磐石,任凭王兴文身体如何瘫软下滑,都被他们牢牢固定在原地,承受着每一记精准的打击。
周围的士绅们全都吓傻了,浑身颤着,不由自主地往后撤。
有些胆小的已经双腿发软,要靠扶着旁人才能站稳。
他们眼睁睁看着杭州有头有脸的王家二房主事,像条死狗一样被人当众掌掴。
王桂离得最近,看得最真切。
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嘴唇哆嗦着,看到王兴文的脸从人形变成猪头,又从猪头变成一团模糊,紫黑红白交织的肉瘤,那场景让他胃里翻江倒海,几欲作呕。
无锡华家族长手里的茶盏,哐当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,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,他却浑然不觉,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,心里除了“狠!太他妈狠了!”,再也转不动别的念头。
这哪里是打脸?
这是用最粗暴,最羞辱的方式,将王兴文的脸面、尊严、连同他背后的倚仗,在这大庭广众之下,砸得粉碎!
江南士绅谁不认识王兴文,那可是杭州王家的二房主事,王家跟绍兴朱家是姻亲,王家大公子娶了朱家二姑娘(皇后朱琏是三姑娘),这两家缠在一起,背后还连着沈家和张家,就是说,打了王兴文,就是打了王家的脸,打了王家的脸,打了朱家的脸,更是打了整个江南士绅的脸!
更甚者,打了朱家的脸,就是打了皇后的脸,打了皇后的脸,就是打了皇帝的脸,打了皇帝的脸,打了整个大宋王朝的脸!!!
可眼下,打人的这些皇城司士兵,分明是在无声地宣告:皇权之下,你们倚仗的这些盘根错节,不过是个笑话。
不知道扇了多少下,四、五十下?或许更多。
那侍卫终于停了手,气息依旧平稳,只是那铸铁般的掌缘微微有些发红。
他退后一步,依旧面无表情。
架着王兴文的两名皇城司士兵同时松手。
王兴文就像一截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朽木,“噗通”一声瘫倒在地,烂泥般瘫在那里,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
他的脸已经彻底没了人样,肿成一颗近乎圆形的紫黑色肉球,皮肤亮得吓人,布满血点和破口。
眼睛完全看不见了,嘴唇外翻,像两条腐烂的香肠,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沫。
他想吸气,却只能发出“嘶……嘶……”漏气般的声音,随着抽吸,混杂着碎牙的浓稠血水不断从嘴里涌出,在白森森的青石地板上,汇成了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白污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