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桧又一次被拦在了景德寺门口。
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想去景德寺,却被拦在山门外了。
第一次是八天前,他刚到半山腰的路口,就被几个身着黑衣、腰佩长刀的皇城司卫士拦了下来。
“秦大人,我等奉命值守,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寺,需待祈福大典当日方可进入。”
秦桧当时就沉了脸,语气带着几分威压:“本官乃官家亲封钦差,奉陛下之命巡查大典筹备事宜,尔等也敢拦?可知抗命的罪名?”
那卫士依旧纹丝不动,甚至连眼神都没眨一下,只淡淡道:“大人恕罪,我等只听岳大人、韩大人的将令,所以任何人……都不得入内。”
秦桧眉头拧成一团,按理说,大典筹备事宜理应归他这个钦差统筹,怎么反倒由岳飞和韩世忠全权负责?
但他终究没敢硬闯,冷声道:“好,本官记下了。告诉岳飞、韩世忠,过两日本官再来,若依旧拦着,休怪本官禀明官家,治他们一个独断专行之罪!”
可三天后他再去时,依旧被拦在了原地。
还是那个为首的卫士,依旧是那句冷冰冰的话,甚至连语气都没变半分:“秦大人,岳大人、韩大人有令,大典筹备期间,寺内戒严,任何人不得入内,请大人回吧。”
这一次,秦桧没在说话。
他静静站在山门外,远远望着景德寺的飞檐翘角,那里面,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好似有一张大嘴,在静静地等着他……
而今天,则是第三次,因为明天就要举行大典,他必须进入现场,却刚靠近山门,就又被拦了下来。
这一次,卫士的语气缓和多了,只说:“秦大人,明天就是大典了,何必急这一时?”
这些日子,这景德寺的保卫工作做的比皇宫大内都严,秦桧就是再傻,也清楚这里面绝对有问题!
不对劲,太不对劲了。
……
秦桧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
他抬头望向景德寺的方向,那里一片漆黑,只有零星几点灯火,隐在寺墙之后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他睡不着,脑子里像被一团乱麻缠住,越理越乱,越想越心惊。
虽然已经知道这一次的什么祈福大典他只要去了,一定凶多吉少,但脑子就是不听话的胡思乱想。
他又想起来,这次下江南,和官家一行人,自从到了杭州城,到现在其他那些人好似都消失了一样。
姚友仲,最早消失的就是他,从官家进入皇后别院开始,第二天下午他们见过一面。
告诉他官家任命他为钦差,全权处理祈福大典一切事宜之后,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。
岳飞、韩世忠,虽说有迹象表明,他俩一直在景德寺,可他始终没有见过这两人。
还有苏月,这个女人应该贴身伺候官家才对,可这些天也是不见踪迹,看样子她也有什么要紧的事在办。
秦桧现在想起来,这哪里是不见踪迹?而是他们每个人,好似都有具体的事情要做。
包括他秦桧,他这一次的角色,是官家亲封的钦差,是主持祈福大典的司仪。
这么好的事情落在他头上,看似官家对他恩宠有加,可实际上,他比谁都清楚,官家这些日子,对他的态度根本就是不信任,甚至带着几分厌恶。
从开始的西夏议和,到不久前从开封出发南下,官家就常常对他冷言冷语,他不管提什么,只会迎来官家的白眼。
所以,这一次的祈福大典,他就是一枚弃子。
想到这里,秦桧深吸一口气,双手猛地合起窗户。
官家以皇后祈福大典的名义,召集江南各路士绅豪强齐聚景德寺,其实根本不是为了祈福,而是为了做一件不可告人的大事。
这件事,必定十分隐秘,十分血腥,大到需要动用岳飞、韩世忠,需要封锁整个景德寺,需要让所有人都各司其职,不许出半点差错。
而他这个钦差司仪的身份,看似风光,实则是官家为他量身定做的 “背锅侠”。
大典当日,一旦那件大事发生,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,甚至会震动朝野。
到时候,官家需要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的罪责,需要一个人来平息舆论,而他秦桧,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。
毕竟,他是钦差,是大典的司仪,所有的事情,都可以推到他的头上。
更可怕的是,官家恐怕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景德寺。
事成之后,他不仅要背锅,还要身死当场,永远地闭嘴,成为这场阴谋的牺牲品。
想到这里,秦桧只觉得一股寒意,从脚底直窜头顶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他猛地捂住胸口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只剩下惨白。
不能坐以待毙。
绝对不能坐以待毙。
他秦桧,自诩为官清廉,在地方政绩斐然,好不容易才从地方爬进了开封,刚刚才拥有了少许的权势,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?
就算他不知道官家到底要做什么,就算他身处绝境,他也要想办法脱身,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性命。
秦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坐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,大脑飞速地运转着。
片刻之后,他缓缓睁开眼睛,眼底的恐惧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冰冷的算计和阴狠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,脑子里,已经有了脱身的方案……
……
与此同时,在皇后别院,赵凡书房里,姚友仲,岳飞,韩世忠,苏月,齐齐站在赵凡两侧,看着这位大宋年轻官家。
赵凡看完手上的册子,抬头看向众人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
众人躬身,异口同声的说道:“官家放心,一切准备妥当。”
赵凡点点头。
“众位爱卿,此事过后,整个江南的百姓将会感谢你们,朕也会感谢你们。”
众人:“为官家,为大宋,赴汤蹈火在所不辞。”
嗯!
“我希望你们记住……如果有一天我大宋天下,不再是一个百姓有饭吃,有衣穿,有屋住的理想国……那我会第一个推翻他,再建一个新朝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