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王孝迪狡辩，赵凡也不与他争辩，直接喊来蔡蓧。
“这件事，交给你去查。”赵凡一字一句道，“一个月……朕给你一个月时间，从泉州市舶司到开封税院，再到户部，沿途所有关卡、所有经手官员，有一个算一个，给朕查清楚。谁盖的印，谁放的行，谁收的钱，朕要看到名单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
皇城司干的就是这种活，监察百官，刺探情报，搜罗证据，蔡蓧责无旁贷。
赵凡重新看向堂下众臣。
文官队列里，已经有好几个脸色惨白，额头上全是亮点点的东西。
武将那边倒是好些，但也都神情凝重。
“蕃商在大宋的地盘上，如入无人之境。”赵凡放缓了语气，可每个字反而更沉，“连税都不交，就能把货一路运到京城。这背后要是没有官商勾结，鬼都不信。”
他顿了顿，让这话在每个人心里砸实了。
“商贸，朕是支持的。海外诸国，愿意来大宋做买卖，带来珍奇货品，换走丝绸瓷器，这是好事，是利国利民的好事。”
“可要是有人借着这些机会，挖大宋的墙角，肥自己的腰包……”
他停下来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朕不介意杀几个人，或是……杀一批人！”
堂上静得可怕。
只有粗重的呼吸声，还有王孝迪压抑的寒颤。
“所以，”赵凡最后道，“你们当中，谁要是牵涉其中的……朕给你们十天时间。十天内，自己去御史台认罪，把赃款吐出来，朕可以从轻发落。若是等皇城司查出来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也不必说完。
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“好了。”赵凡摆摆手，“这事暂且到此。来人……”
梁方平上前一步，侧身面对赵凡。
“打开府门，”赵凡道，“让百姓们都进来。”
有些事，不能当着百姓的面说。
比如官商勾结，比如税制漏洞，那是朝堂上的疮疤，揭开了只会让百姓对朝廷失去信心。
但有些事，则必须当着百姓的面去做。
比如蕃商欺压宋民，比如官吏袒护外人。
大宋是宋人的大宋，他身为宋人的皇帝，一定要向着自己人！
这一点，必须让所有百姓知道，让百姓看见。
赵凡说完旨意，起身去了后堂。
梁方平上前一步，朝两边使了个眼色。
禁军马上动了起来，有人跑去传令，有人押着几个衙役走上大堂。
这几个衙役，正是昨日奉了王怀安的令，去抓人的那几个。
王贵几人一上堂，就看见瘫在地上的王怀安，又看见旁边缩成一团的蒲阿里，往旁边看，两列禁军侍卫手按刀柄，虎视眈眈看着几人。
王贵吓得脖子一缩，余光扫了下身后，这一下更是让他肝胆俱裂。
堂下方两列朝廷文武大员，各个都是穿着红啊，紫啊的官衣，得有四五十位之多，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多高官，腿一打颤，直接就跪倒在地。
慌张之中，王贵又抬头往堂上看去。
此时，赵凡换好黄袍，身着帝服走了出来。
他正好看见正走过来的赵凡。
王贵眼中一愣，忽然发现他认识这个穿黄袍的人。
这不是……
这不是昨日那个被他们押进大牢的年轻人？
可他为什么能穿黄袍？
忽然，王贵想到了什么，惊得嘴巴大的，能塞进去个拳头。
他伸出哆嗦的手指，指向赵凡，喉咙里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怪声，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又“他……他……”了半天，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，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一名禁军侍卫眉头一皱，“大胆，敢直视君王！”
侍卫上前两步，面对王贵右手抡圆了……
“啪！”
一记响亮耳光结结实实扇在王贵脸上。
那声音脆得吓人，像摔碎了个瓷碗，
王贵跪着被打得转了半圈，嘴里“噗”地喷出一口血沫子，混着几颗白生生的牙齿，噼里啪啦掉在青砖地上。
他眼珠子往上一翻，身子向前瘫倒，直接昏死过去。
另外几个衙役吓得魂飞魄散，磕头大喊：“大老爷饶命啊！大老爷饶命啊！”其中一名衙役嗓子都喊劈了，“小的们就是跑腿的衙役，王推官让干什么就干什么，从来不敢害人性命啊！”
赵凡看着这几人。
官场上有大老虎，可这些苍蝇，仗着一点权柄便欺压百姓，他们有时候比老虎更可恨。
老虎吃人还挑肥瘦，苍蝇却是无孔不入，吸的是民脂民膏，坏的是朝廷名声。
“你们这些苍蝇……”赵凡缓缓道，“比老虎更可恨。”
衙役们均是浑身一颤，头磕得更响了，额头都渗出血来。
这时，府门开了。
沉重的门轴转动声传来，晨光也从门外涌进来，照亮了大堂前半部分。
百姓的喧哗声也随之涌入，有好奇的、兴奋的、忐忑的议论声，像潮水般涌进这肃杀的大堂。
等百姓们看请堂上坐着的，竟然是当今大宋皇帝，有些昨日见过赵凡的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一个个赶紧都跪了下去，口呼万岁……
赵凡抬眼望去。
府门外，黑压压的人群都跪了下去。
他重新坐直了身子。
现在，该让百姓看看，这大宋的天，到底该是谁的天。
“百姓平身……带原告。”
赵凡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了府门外。
百姓缓缓站起，大家都非常安静，要看皇帝如何审案。
片刻，一名女子被苏月领着，从侧门走进来。
女子正是昨日那个被蒲阿里强逼签婚书的姑娘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，头发梳整齐了，用根木簪子别着。
可眼睛还是红肿的，脸色苍白得像张纸，走路时步子发虚，显然还没从昨日的伤痛和惊吓中缓过来。
苏月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她，说官家要亲自为她做主，让她不要害怕。
女子走到堂中，怯生生地跪下，不敢抬头。
她母亲那老妪跟在她身后，到了堂上，也跪了下去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是不停地磕头。
赵凡抬抬手，苏月走过去，扶着两人起来。
赵凡扭头看向蒲阿里。
“你，”他用手指点了点，“昨日说这姑娘签了婚书，自愿嫁你。现在，当着她的面，当着这么多我大宋父老乡亲的面，你再说一遍。”
蒲阿里就算是再傻，也看清现在谁是大小王了，但尤是这样，他还想再博一下。
他可不想下半辈子在异国他乡犯牢狱之灾。
蒲阿里假装听不懂汉话，手舞足蹈的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藩语。
赵凡早就想到此人定会假装听不懂汉语，这些藩人一旦犯事，首先表示自己不会汉语，以此想蒙混过关。
可他不会想到，赵凡早有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