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凡心说你没招了吧?下面该我了!
“刘特使,”赵凡忽然开口,“你刚才说……若应允赔款,可保十年太平?”
刘彦宗精神一振,以为宋朝皇帝要答应了,“正是!我大金皇帝金口玉言!”
“那若不答应呢?”
“那……恐怕战事难免。”
赵凡笑了。
那笑容让刘彦宗脊背发凉,瞳孔猛地一缩。
赵凡看见他瞳孔中的恐惧,那是野兽察觉到危险的本能。
“好,那朕也告诉你。”赵凡身体前倾,一字一句,“一个月内,金国需上贡战马十万匹,补偿我大宋此战损失。若应允,朕可考虑暂缓北伐。若不应允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响彻大殿:“朕不但要收回太原、真定、河间北方领土,还要拿下燕云十六州!呵呵,你回去问问吴乞买,他准备好了没有?”
大殿死寂,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赵凡。
这是什么情况?不是刚才金国勒索大宋吗?怎么皇帝不仅拒绝了金国的勒索,反而反向勒索金国十万匹战马!
这是几乎要掏空金国的骑兵家底!?
刘彦宗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他设想过宋人会讨价还价,设想过宋人会哭诉求饶,甚至设想过宋人会愤怒开战。
但唯独没想过……宋人敢反向勒索!
“大宋国皇帝陛下……此言当真?”刘彦宗声音干涩,仿佛喉咙里塞了沙子。
“君无戏言。”赵凡淡淡道,“刘特使,我不妨实话告诉你,你们金军新败,士气低落,驻防空虚。此时北伐,正是时机。所以……”
他微微欠身,看着下方的刘彦宗。
这次,他没有笑。
“你可以选择。”赵凡看着他的眼睛,“一,带着朕的条件回去,金国献马,两国暂歇。二,你现在就回去,咱们战场上见。”
刘彦宗听完,瞬间额头冷汗涔涔。
他看明白了,宋朝皇帝不是在虚张声势。
他敢这么说,是因为他看穿了金国的虚弱,抓住了最好的时机。
金国此时非常需要时间重整兵力,需要时间巩固新占地区。
而宋国若此刻全力北伐,金国必将一败涂地。
“大宋国皇帝陛下……”刘彦宗深深一躬,腰弯得几乎要折断,“外臣……外臣此次前来,实为议和。先前那些……不过是谈判桌上的往来试探罢了。我大金皇帝真心愿与大宋永结盟好,还请陛下……重新商议。”
“怎么商议?”赵凡问。
“岁币……可减至辽国旧例,每年银十万两,金一万两,绢二十万匹。”刘彦宗咬牙道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这样一来,几乎砍掉先前赔款的百分之九十。
赵凡笑了。
那笑容让刘彦宗琢磨不透。
是同意?还是不同意?
“刘特使,你还没明白。”赵凡摇了摇头,靠在龙椅,“现在,是朕开条件,不是你。十万匹战马,一匹不能少。另外,金军需全部退出宋境,包括燕云十六州,不然……开战!”
哗——
这一下,不止刘彦宗等金国使臣,连满朝文武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今天皇帝是怎么了?就不能见好就收?
金国要求减至辽国旧例,这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巨大的胜利了,为何官家还咬住不放?
赵凡看着下方众文武一脸懵逼状,不解地说道:“怎么?不可以吗?那本来就是汉家故土。”
刘彦宗听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……
这一顿饭吃的刘彦宗,差点心脏病犯了。
宴席散时,已是深夜。
刘彦宗几乎是逃出大殿的。
他走得匆忙,连告辞的礼节都忘了做全。
赵凡能想象他回到驿馆后的惊慌,必须连夜写密奏,将今晚所见所闻,一字不漏地报给完颜吴乞买和韩企先。
大宋的皇帝,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软弱之君。
大宋的武将,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乌合之众。
大宋的朝堂,也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分崩离析。
“皇上。”赵凡回到富宁殿准备休息时,李纲来了。
“刘彦宗那边,可要派人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赵凡摇头,“让他去报信,正好让金国知道朕的态度。”
“皇上今日是否过于强硬?万一金国真倾国来攻……”
赵凡看向这位宋朝历史上最着名的强硬派,原来这李相公,也有焦虑的时候。
“李卿,你可知金国为何急着议和?”赵凡问。
李纲沉思片刻:“因为他们兵力不足,新占之地守不住。”
“正是。”赵凡走到富宁殿上悬挂的地图前,手指划过太原、真定、河间,“金军看似势大,实则因此次南征损失惨重,没有一年半载,恢复不了元气。朕越是强硬,他们越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李纲点点头,随即躬身:“皇上圣明,这攻心之计用的高明。只是……北伐之事……到底打不打?”
赵凡沉默片刻。
他大金一年半载恢复不了元气,大宋何尝不是……现在北伐的确牵强,粮草,民工,实在无力支撑。
虽然勤王的五万大军,可以把他们撒到黄河以北,但没有后援……他们也支撑不了多久。
所以……
“北伐要打,但不是现在。”赵凡缓缓道,“我军虽胜,却也疲惫。粮草、兵员、军械,都需要时间准备。朕今日与众人所言,七分为真,三分为诈。真真假假,只有让自己人摸不清虚实,才能让金国也摸不清虚实。”
这一点李纲清楚,宋国朝堂,金人渗透严重,很多主和派暗中给金国传送消息。
赵凡说着望向北方,轻声道:“不过,总有一天,朕会真的北伐。不但北方失地,连燕云十六州,也必须拿回来。”
历史上,燕云十六州是石敬瑭割让给契丹的土地,至今已近二百年。
二百年间,多少大宋将士血染沙场,多少代帝王梦寐以求,都未能收回故土。
太祖太宗未竟之业,真宗仁宗未成之志。
现在,轮到他这个不是赵家男儿的汉儿了。
“这是太祖太宗的遗愿,”赵凡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,“也是朕,不枉来一趟……留给后世的财富!”
李纲退下了。
殿内只剩赵凡一人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棂。
寒风呼啸而入,带着细碎的雪花。
开封城的夜,雪花分外妖娆。
此时此刻,刘彦宗在驿馆疾书密奏,字迹潦草,满是惊惶。
岳飞在军营挑灯看剑,韩世忠在酒肆痛饮高歌。
而赵凡,站在大宋权力的最高处,望着漫天飞雪。
他伸手,一片雪花落在掌心,瞬间融化,只留下一丝冰凉。
就像这江山,看似坚固,实则脆弱。
“皇上,该歇息了。”苏月走进殿内低声提醒。
赵凡扭头看着苏月,点了点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