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将军,不是拥兵自重,而是保家卫国。”赵凡环视众将后,又看向刘彦宗“他们的兵,是朕给的!他们的权,是朕授的。刘特使莫非以为,朕这个大宋皇帝,连这点识人之明、御下之能都没有吧?”
话音落地,众文臣交头接耳。
李纲等将领重新坐下,众人眼中皆是赞许。
赵凡走回龙座,语气转冷:“再者,刘特使提起陈桥旧事,倒是提醒了朕……当年太祖黄袍加身,是因幼主孱弱,权臣当道。如今朕年富力强,将军们忠心为国,与当年情形天差地别。特使这比喻,不太妥当吧?”
刘彦宗躬身:“外臣失言,还请大宋国皇帝陛下见谅。”
刘彦宗也不纠结,虽有不甘,但一计不成下面还有!
宴席继续,但气氛已变。
丝竹声再起,舞姬翩跹,却无人真正欣赏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在刘彦宗身上。
刚才要不是官家口才了得,就让这个刘彦宗钻了空子,离间了君臣之义!
赵凡看见他饮下一杯酒,目光闪烁。
他知道,这个刘彦宗下面还有事。
果然,刘彦宗忽然再次开口道:“大宋朝皇帝陛下,今日外臣进城时,听闻一事,心中困惑,想请教陛下。”
“哦?讲。”
“听闻昨日陛下在祭天圜丘处置战俘,处死三百,伤残近千。”刘彦宗说着马上做出痛心状,“大宋自诩礼仪之邦,先前各代,对战俘都报以仁德待之。为何今日……却施如此酷刑?”
他提高声音,字字诛心道:“那些被处死的,伤残的,也是我金国的百姓!他们家中也有父母妻儿!大宋常以继承汉人正统自居,常言仁德爱民,礼乐教化,难道这些……就是你们汉人的正统吗?”
大殿寂静。
武将一方大都皱着眉头,不知该如何应对。
文臣则多交头接耳,里面竟有几个人还频频点头。
赵凡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酒杯,看着琉璃盏内映着的烛光,折射出斑斓色彩。
真好看……
随即他把酒杯放好,看向刘彦宗,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平淡。
北宋以儒立国,仁宗朝更是被士大夫誉为“仁德之治”的典范。
刘彦宗将他赵凡与仁宗对比,又抬出“仁德爱民”的大旗,这一招确实狠毒。
若答不好,便是失德之君,历史书中会大加批判,后世也不会留下什么好名声。
可他刘彦宗不知道的是,这位大宋皇帝是穿越而来的,从不把什么名声之类的强加到身上,所以……他赵凡没有道德的约束,对这些什么礼啊教啊的,完全不在意。
赵凡眼神淡淡看向刘彦宗,“刘特使,朕问你,若有强盗闯入你家,杀了你的父母,淫了你的妻女,抢了你的财物。你奋力抵抗,终于把他打倒在地。这时强盗哭着说:你好残忍,打疼我了……你会怎么做?”
刘彦宗顿时语塞。
“你难道会放开他,给他疗伤,然后再请他吃顿饭吗?”赵凡声音渐冷,“刘特使,金军南下以来,屠戮了我大宋多少村庄?真定城破,三日不封刀,百姓尸骸塞满护城河。太原围城,饿殍遍地,易子而食。这些……你金国的百姓是百姓,我大宋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?”
他站起身,一字一顿说道:“朕处置的,不是战俘,是战犯。按大宋律,杀人者死,伤人者刑。他们手上沾满我宋人的血,必须偿还。这,才是真正的仁德……是对被害者的仁德,是对天下公义的仁德!”
大殿静得只能听见烛火噼啪声。
刘彦宗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最终没能说出。
赵凡看见他脸色铁青,握杯的手青筋暴起。
可随即,他就一脸释然,慢慢把酒杯放下。
“今日下臣对看到的事,只是有感而发,请大宋皇帝陛下不要见怪。”
此刻,韩企先的前两个妙计都被赵凡破了,刘彦宗只剩最后一计,在他看来,韩企先这第三计,才是最险恶的。
刘彦宗深吸一口气,忽然起身转向上皇赵佶,深深一躬:“哦,上皇陛下,外臣临行前,我大金皇帝特意嘱咐,一定要代他向您问安。”
赵佶本来自顾自地在把玩拂尘,闻言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光彩:“哦?你们的太宗皇帝还记得朕?”
“岂止记得!”刘彦宗语气恭敬,甚至有些谄媚,“我皇常说,天下帝王,若论才情风雅,当以上皇为第一。您的瘦金体,您的画作,您的琴艺,我皇仰慕已久。他曾说,有朝一日若能伴在上皇身边,每日伺候笔墨,聆听雅音,平生足矣。”
这话说的,已经不是好听了,而是极度的谄媚!
赵佶听完后,笑了,甚至笑得有些得意。
这位老艺术家,后世说他诸事皆能,唯不能官家尔,就是不能做皇帝,这人就算丢了江山,都不会丢掉他的才艺!
刘彦宗一看赵佶上套,赶紧趁热打铁道:“我皇还说,若上皇能重掌朝政,金宋两国便可效仿当年宋辽檀渊之盟,永结同好,百年不战。届时,您可专心书画,我皇愿每年奉上北地珍奇,供您赏玩。”
这……
殿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文臣们面面相觑,武将们怒目而视。
连赵佶都意识到不妥,收起笑容,连连摆手:“刘特使,此言差矣。朕已禅位,如今是道君皇帝,不问政事。”
“上皇谦逊了。”刘彦宗不退反进,“外臣听闻,大宋以孝治天下。今上继位,是因您当时忧心国事,暂代劳苦。如今国事稍安,若您有重揽朝纲之意,想必今上定会孝心顺从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赵凡的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为之一凝。
他这一喊,下方众武将纷纷起身,“锵锵”拔剑之声不绝于耳,都愤怒看着刘彦宗。
赵凡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御阶。
靴底发出沉闷的声响……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他径直在刘彦宗面前停下,相距不过三尺。
他能清楚看见刘彦宗额角的汗珠,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酒气和熏香的味道。
“刘彦宗,”赵凡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,“你真当朕是傻子?”
刘彦宗脸色煞白。
“你今天来后,第一个计策是离间我们君臣,第二个计策是质疑朕的仁德,这第三个……”赵凡微微倾身,“应该是挑拨朕与上皇的父子之情……对吧?”
刘彦宗嘴唇颤抖,脸上虽是无辜状,但一头的汗水已经出卖了他!
“朕想说的是,你还是省省吧……先前就是我们宋人太要脸了,结果就是要脸的,丢了半壁江山……不要脸面的,抢得盆满钵满!从今往后,我们要学学你们金人的厚脸皮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