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意思……
赵凡看着已经坐定的刘彦宗等金国使臣,嘴角微微翘起。
这个人赵凡还是有所了解的,先前是完颜宗望东路军的军师,完颜宗望因不听他言,最终被韩世忠炸死!
“皇上?”
因为金使来宋,所以皇城司特别重视,梁方平今天主动要求服侍赵凡,轻声提醒他道。
赵凡收回思绪,看向殿内。
刘彦宗已落座,正不着痕迹地扫视全场。
赵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文臣队列中,好几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。
这些都是主和派,都是金国暗中收买的对象,这个赵凡知道。
武将那边却不同,头前李纲腰板挺直,目光如炬地盯着刘彦宗。
种师道虽年过六旬,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,恨不得撕碎金使。
但真正让赵凡在意的,是刘彦宗看向武将队列时的神色。
他看见刘彦宗的瞳孔,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呵呵~~
赵凡冷冷一笑,知道刘彦宗在看什么。
他看的最仔细的,是前面那个浓眉方脸,外加大小眼的将领,正是岳飞。
岳飞今年刚二十岁,前不久的开封保卫战,他在开封城外围游走战斗,打的东西两路金军一路狼狈逃走,一路被他逼到黄河边。
他的威名,在那个时候就被金人记住!
此刻岳飞坐着,腰背挺直如松,双手平放膝上,那是他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,随时准备起身应命。
岳飞身侧的是韩世忠。
一战炸死金军南征东路军元帅完颜宗望,相信金国也已经把韩世忠的老底摸清楚了。
再往后,就是吴玠、吴璘兄弟并坐。
还有河东路的王渊在独自饮酒,眼神时不时杀气腾腾地瞟向金使刘彦宗。
西路的李彦仙,也瞪着刘彦宗,嘴角的笑不是平常的笑,而是一种轻蔑的笑。
最后的翟进、翟兴兄弟低声交谈,目光锐利如鹰。
刘彦宗扫了一遍,在座的勤王军年轻众将领。
这些面孔,都太年轻了。
年轻的将领,意味着锐气,意味着血性,也意味着未来。
“刘特使为什么不饮酒?在看什么?”赵凡举起杯忽然开口。
刘彦宗回神,脸上堆起笑容:“外臣见大宋武将济济一堂,人才辈出,心中感慨。不知这几位年轻将军是……”
赵凡心说:真他么会装,你们金国应该早就摸透了这些年轻将领!
随后赵凡抬手,向刘彦宗一一介绍起来。
每念出一个名字,他就看见刘彦宗脸上的笑容僵硬一分。
当念到“岳飞”时,刘彦宗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,端着酒杯想和岳飞喝一杯。
岳飞看都没看他,起身向赵凡行礼后就坐了下去。
念到“韩世忠”时,刘彦宗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,可看见韩世忠杀人一样的眼神,就把话又憋了回去。
念到“吴玠、吴璘”时,他端起酒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
这两个也是杀神,杀起金人来那眼睛都不眨一下!
很好。
赵凡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这些人先前让金军吃过大亏,所以,刘彦宗一定记得很清楚!
酒过三巡,气氛渐热。
武将们开始谈论战事。
韩世忠灌下一大口酒,脸上因激动而肌肉抖动着道:“若官家现在下令,俺立马整军一万健儿,渡过黄河杀金狗个人仰马翻!”
他说完还看了刘彦宗一眼。
殿内随即响起一阵笑声。
岳飞相对克制,只淡淡道:“金军铁骑虽强,然攻坚不足。只要城防坚固,粮草充足,守上一年半载不是难事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岳飞说到这里瞟了一眼刘彦宗,“防守不是我的强项,我喜欢一直冲锋……直捣黄龙!”
殿内武将又是一阵哄笑。
赵凡注意到,刘彦宗的手,已经颤的快握不住酒杯了。
他尴尬的笑笑,随后喝了一口酒。
喝完酒后,刘彦宗随即起身举杯。
“外臣敬大宋皇帝陛下。”他声音洪亮,瞬间吸引全场注意,“此次南下,一路见闻,感慨良多。尤其见大宋武将如此威风,忽然想起一事。”
这话说的让大殿瞬间安静下来。
文臣们放下酒杯,武将们停止交谈,所有人都看向刘彦宗,等待看他下面要说什么。
赵凡端起酒杯,抿了一小口。
酒水微烫,正好。
“外臣读史,知大宋自太祖开国以来,便定下重文轻武之国策。”刘彦宗缓缓道,目光扫过文臣队列,“此法甚妙,故有百年太平,文化鼎盛,百姓安乐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可今日所见,武将列坐于前,高谈阔论……文臣静坐于后,默默饮酒。莫非……大宋国体已改?”
话音落地,文臣队列中一阵骚动。
开封府尹何栗微微皱眉,殿帅何灌气的吹胡子瞪眼,猛地把酒杯放了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刘彦宗,都知道这是他故意说的……诛心之论。
自太祖杯酒释兵权,大宋严防武将坐大。如今这些勤王将领各个手握重兵,所以才说的上面那些话。
刘彦宗继续道:“外臣妄言,还请陛下恕罪。只是想起贵国太祖旧事,忽然有些担心。若武将拥兵自重,万一再出一个陈桥……”
“放肆!”
李纲拍案而起,怒目圆睁。
武将队列更是炸开了锅。
韩世忠直接站起来,手指刘彦宗:“金狗!你敢离间我君臣!”
岳飞按住韩世忠的手臂,目光却冰冷地盯住刘彦宗。
张叔夜更是气的不行,就要拔剑,被两个儿子张伯奋和张仲熊死死按住。
刘彦宗则微微躬身,但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他在等。
等赵凡的反应。
赵凡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却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都看向上位的皇帝,包括刘彦宗,赵凡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“刘特使,”赵凡放下酒杯,“你这话说得有趣。朕来问你,若你家中遭了强盗,你是先请秀才来讲道理,还是让家丁拿棍棒赶人?”
刘彦宗一愣,这位大宋年轻的官家……很有意思!
“重文轻武,那是太平年景的国策。”赵凡站起身,说着话走下御阶,“如今……你们金军南下,屠我百姓,占我城池。朕若还守着旧制,让文臣去与你们讲仁义道德,岂不是迂腐可笑?”
他走到武将队列前,拍了拍岳飞的肩膀,又看了看韩世忠,张叔夜和一众勤王将领,冲他们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