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皇帝的赞誉,吴玠先抱拳道:“皇上谬赞。守土卫国,乃末将本分。”
“本分是本分,功劳是功劳。”赵凡从龙椅上站起来,走到殿中。
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皇帝下阶见臣子,还是一些野生的将领,这简直不可思议!
大宋开国以来,除了太祖太宗那会儿有过那么几次,还没有皇帝这么干过?
文臣们面面相觑,武将们则是屏住呼吸,看皇帝下一步要干什么。
赵凡没管那些,径直走到吴玠面前,一把就把他扶了起来,而后让跪着的众人都请起。
文官们都非常失望,皇帝果然还是自降身份,继续抬高那些武人的地位。
武官们则都非常高兴,互相交换眼神,面带喜色。
扶起吴玠,赵凡仔细看了看对方胸甲上一道深刻的刀痕。
那痕迹从左肩斜划到右肋,再深半分就能要命。
“这刀,是在哪挨的?”赵凡问。
吴玠一怔,显然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:“回皇上,是去年十月二十三,在四川时,一个谋克砍的。”
他顿了顿,咧嘴笑了,“不过末将反应快,侧身躲了要害,反手就把他捅了个对穿。”
“好!”赵凡用力拍拍他肩膀,那力道大得让吴玠都晃了晃。
接着他转向王彦:“王将军,脸上的刺青……能不能让朕看看?”
王彦二话不说,上前一步,扬起脸,拨开头发。
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果然看见八个小楷字刺在右颊:“赤心报国,誓杀金贼”。
墨色已经有些晕开,但笔锋凌厉,每一笔都像要破皮而出。
“好字。”赵凡大声道:“写出了杀敌报国的决心。朕听说,你军中将士人人刺字?”
“是!”王彦声如洪钟,“凡入我八字军,必先刺字明志!不杀尽金贼,便误了这一身堂堂八尺男儿!”
大殿里静了一瞬。
文臣队列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。
太粗野了,太不雅了,这些武人难登大雅之堂!
可武将那边,热血已经涌上来了,好几个年轻将领眼睛通红,拳头握得紧紧的。
“好!”
赵凡转身走回御座前,扫视全场,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,有年轻的,有年长的,有饱经风霜的,但眼神都一样,那都是见过血、杀过人、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。
“今日召诸位来,一是当面道谢,二是给你们交个底。”赵凡说着,下面各勤王将领眼神烁烁地看着他。
“金军虽退,但还会再来。西夏、吐蕃那边也蠢蠢欲动,所以……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朕不瞒你们,朝廷现在没钱,内库空了,粮仓空了,国库也空了,给不了你们多少粮饷。”
这话太实在,实在得让李纲都忍不住咳嗽一声,这可都是机密,怎么能随便说出来?
可赵凡摆摆手,示意他别打岔。
“但朕可以给你们两样东西。”赵凡提高声音,高声道:“第一样,是名分。”
他目光如电:“即日起,吴玠为秦凤路经略安抚使,总制陕西五路抗金事宜!王彦为河北招抚使,许你自主募兵,收复失地!李彦仙知河中府,兼河东义军总管!翟进、翟兴分知郑州、汝州……”
他一口气封了现场勤王将领八个实职,每一个都是总制一路军政的大权!
大殿里嗡地一声炸开了。
这些可不是虚衔!是实打实的开府之权!意味着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自己的地盘上招兵、筹粮、任免官吏,甚至可以自主决定攻守之策,这在大宋开国以来,简直是闻所未闻!
“皇上!”一个老御史颤巍巍出列,“此事恐不合祖制!太祖皇帝有训,武将不可……”
“祖制?”赵凡打断他,声音冷了下来,“太祖皇帝那会儿,可没有金军打到家门口!可没有太原城破、真定沦陷、黄河以北尽失!”
他环视文臣队列:“诸位读圣贤书,当知‘权变’二字。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。如今是什么时候?是山河破碎的时候!是亡国灭种的时候!还抱着祖制不放,是不是要等金军再次兵临城下,咱们一起对着祖制磕头,求它把金人磕回去?”
那老御史被噎得满脸通红,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赵凡不再看他,而是看向一侧众位武将:“第二样东西,是信任。”
他目光灼灼,一字一句:“从今往后,在你们的范围内,怎么打仗,朕不管。用什么人、用什么法子,你们自己定。朕只要一样……给我把仗打胜喽,给我把金狗杀干净,给我把土地夺回来!”
大殿里静得可怕。
这话翻译过来就是:你们放手去干,只要能打金人,收复失地,一切皆可!
吴玠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这位在战场上刀砍斧劈都不眨眼的汉子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:“陛下信赖……末将……末将等万死难报!”
他声音哽咽了。
紧接着,哗啦啦跪倒一片。王彦跪下了,李彦仙跪下了,翟进翟兴跪下了,所有武将都跪下了。
这些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汉子,此刻不少人红了眼眶,有人甚至肩膀都在抖。
他们太知道这话的分量了。
大宋开国一百年来,最忌武将擅权。
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的故事,每个武人从小听到大,刻在骨子里。
平时带兵,上头有文官节制。
行军打仗,有监军盯着。
就算打了胜仗,回朝第一件事也是交兵权。
可如今,皇帝亲口说“你们自己定”……这是何等的信任?
这是把身家性命、把大宋的江山,都托付给他们了!
赵凡看着跪了满地的将领,这些将领一个个心悦诚服,感恩戴德,看的赵凡心里乐开了花。
这一招还是跟《亮剑》里学的,旅长对李云龙的那套。
要钱没有,要枪没有,要什么都没有。
反过来你干什么我也不管,但有一点,你得把仗给我打胜了!
我不束缚你的手脚,你也不要来烦我。
这就是非常时期得用非常法子。
把一线指挥权交给能打仗的人,总比让汴京城里这些没上过战场的大爷们瞎指挥强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他说,“今晚朕在集英殿设宴款待勤王军各位将领,咱们君臣好好喝一顿。明日起你们就驻防黄河边,等候旨意,而后越过黄河,给我把北方搅个底朝天!
遵旨——
“另外,国库拿出一百万两白银,奖赏所有勤王部队,并今晚朕要面向北方,敬所有勤王军将士们一杯!!”
“谢皇上……”
就在近侍宣布退朝时,门外禁军侍卫统领李福泽又跑到殿中,“禀报皇上,鸿胪寺来报,金国使臣刘彦宗,张浩已到礼宾院,请见皇上!”
赵凡眉头一皱,终于来了!
这次金人来,无非还是老一套,要钱要女人,如果不给就会恫吓大宋,威胁继续开战!
台下众文武,武官这边咬牙切齿,文官那边忧心忡忡。
赵凡又坐定,口中毫无波澜的道:“正好朕晚上设宴款待勤王军将领,他金国使臣……也一并来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