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凡看着狼狈跑出殿外的张涛,直起身,又看向跪着的众文臣,大声呵斥道:“你们读圣贤书,读傻了。圣人是教我们‘以德报德’,可后面还有一句,叫‘以直报怨’!”
“金人杀我百姓,淫我妇女,毁我家园,现在被俘了,你们要朕优待他们?要朕给他们好吃好喝,养着他们,然后等他们养好伤了,拿起刀,再来杀我们的人?!”
他猛地一挥袖:“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!”
陈过庭挣扎着抬起头:“皇上!纵然金人有罪,也当依律处置!我大宋有《刑统》,有《编敕》,该斩首的斩首,该流放的流放!何须用那般……那般不入流的私刑!”
“还有那个未满十三的金人少年,官家要养到十四后……凌迟处死?这……这……”
陈过庭说到那金人少年,脸上出现了一种圣母婊的荣光!
“依律?”赵凡冷笑,“《宋刑统》卷十七:‘诸杀人者,斩。诸强盗伤人者,绞。诸奸淫者,徒三年。’按这个律,今日台上那一千人,够斩几回?够绞几回?朕只杀了三百,剁了四百手脚,剩下的只是去势……已经是轻判了!”
“还有那个金人少年,你知道他手上沾着多少宋人鲜血吗?”
“可那是战阵之上……”另一个文臣小声说。
“战阵之上就可以无法无天?”赵凡盯着他,“那朕告诉你,从今往后,凡犯我大宋疆土者,皆适用此律!在战场上杀人,一样是杀人!在战场上奸淫,一样是奸淫!”
他走回御阶前,面对全场,一字一句:“你们要仁德,朕给。对百姓,对子民,朕可以比祖宗更仁德。减赋税,轻徭役,兴学堂,修医馆……这些,朕都会做。”
“但对敌人,”他目光如刀,“对那些手上沾满我大宋子民鲜血的畜生……朕只有一句话:以血还血,以牙还牙!”
陈过庭老泪纵横,伏地高呼:“皇上!如此下去,大宋将沦为暴秦啊!史书工笔,会如何写皇上?会如何写今日?!”
“史书?”赵凡笑了,笑得悲凉,“陈中丞,千百年后,会有一个国家,被外敌入侵,死了几千万人。他们的妇女被凌辱,百姓被屠杀,城市被烧成白地。”
大殿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赵凡,不知道他要说一个千年后的国家是何意?
“战争结束后,”赵凡继续说,“那个国家的统治者,把俘虏的敌人……那些屠夫,那些强奸犯,那些拿活人做实验的禽兽……竟全部送回了老家。一个没杀,一个没判,好吃好喝养着,客客气气地送走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那些畜生回到自己的国家,成了英雄。受礼遇,领津贴,写回忆录,说自己当年多么英勇。他们的子孙,甚至不承认有过那场屠杀,不承认犯过那些罪行。”
“至于那个被侵略的国家……”赵凡声音低了下去,“那些枉死的百姓,那些被凌辱的妇女,那些家破人亡的孤儿寡妇……谁还记得?谁还在乎?”
他抬起头,眼里有泪光:“你们告诉朕……是那个国家仁德,还是愚蠢?是那个国家的统治者圣明,还是懦弱?!”
赵凡说完,两行热泪留下脸颊……
大殿里死一般寂静。
雪又开始下了,雪花扑打在窗纸上的声音,沙沙的,像无数冤魂在哭。
“朕不要做那样的皇帝。”赵凡抹了把脸,声音重新变得冷硬,“朕不要千百年后,有人指着史书说:看,那就是大宋,被杀了那么多人,还跟敌人讲仁德,真是圣人之邦啊。”
“这样的仁德朕不要!朕宁可他们骂朕暴君,骂朕残忍,骂朕不守圣人之道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朕也要让天下人知道,犯我大宋者,必付代价!害我百姓者,必遭天谴!”
陈过庭瘫坐在地,喃喃道:“可这样……这样会激起金人更疯狂的报复啊……”
“报复?”赵凡笑了,“你以为我们优待俘虏,他们就不报复了?第一次开封围城后,我们不是优待过俘虏了吗?不是客客气气地把抓到的金兵送回去了吗?结果呢?三个月后,他们又来了,带的人更多了,杀起人更狠了!”
他走到大殿中央,环视所有文臣:“诸公,醒醒吧。这不是太平年景,这是亡国灭种的关头!你死我活的时候,还在跟敌人讲仁义道德?那不是仁德,是蠢,是懦弱,是对不起那些战死的将士,对不起那些枉死的百姓!”
李纲终于站了出来,他走到御阶前,没有跪,只是深深一揖:“皇上所言,句句血泪。臣……附议。”
他转身,看向那些跪着的文臣:“诸君,本相问你们一句,若今日被屠的是你们的家乡,被辱的是你们的妻女,你们还能在这里,引经据典,大谈仁德吗?”
没人回答。
“本相也是读书人,也读圣贤书。”李纲声音沉痛,“但圣贤书里,除了仁德,还有一句话:‘乱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。’金人于我大宋,便是乱臣贼子!便是该诛之贼!”
他撩袍跪下:“臣李纲,恳请皇上,严惩战犯,以慰冤魂!以正国法!”
“臣附议!”姚友仲出列跪倒。
“臣附议!”种师道跪倒。
“臣附议!”宗泽跪倒。
哗啦啦,武将全跪下了。
文臣队列里,秦桧第一个跪下,大喊着附议。
有一些文官跟着秦桧跪地,喊着附议。
最后,只剩下陈过庭和十几个最顽固的老臣还跪着。
赵凡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陈中丞。”
“老臣在。”
“你年事已高,该致仕了。”赵凡的声音很平静,“即日起,免去你御史中丞一职,加太子少傅衔,归乡荣养吧。”
陈过庭浑身一震,老眼圆睁,想说什么,终究只是深深叩首:“老臣……领旨谢恩。”
“至于你们,”赵凡看向剩下那十几个人,“既然觉得朕是暴君,觉得这朝堂污浊,那就不必留下了。”
赵凡环顾四周:“刚才那个御史张涛呢?”
门外跪着的张涛一听皇帝叫他,赶紧起身躬身快步走到殿中又跪了下去。
“臣在。”
“擢你为河北西路巡按使,即日赴任。去中山府,去真定府,去所有被金军蹂躏过的地方,看看,听听,问问。”赵凡盯着他,“等你回来,再告诉朕,该怎么对待那些俘虏。”
“可那些地方……”张涛脸色惨白,抬头对上赵凡上位者的目光,无奈低下头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“其余人等,”赵凡挥手,“各降一级,罚俸半年。再有妄言‘仁德待敌’者……革职,永不叙用!”
处置完了,他转身走上御阶,却没坐,站在龙椅前,俯视着满朝文武:
“今日之言,朕只说一次。”
“从今往后,朝中只有两件事:第一,如何抗金,收复失地。第二,如何安民,让百姓有衣穿,有饭吃。除此之外,一切空谈,一切虚言,一切引经据典却无助于抗金安民的腐儒之论……都给朕收起来!”
赵凡说完看着下方众文武……
至少今天,在这个朝堂上,他让一些人明白了……
有些血,必须用血来洗。
有些债,必须用命来还。
仁德,是给人的。
对付畜生,要比他们更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