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飞问到了沈天放,宗泽脸上的兴奋之色稍敛,叹了口气,语气沉重了几分道:“天放他……身中一处箭伤,刀伤更有五六处之多,流血过多已然昏迷。老夫已命人用最快的速度将他送回城内医官院救治了。但愿他……吉人天相,能挺过这一关吧。”
宗泽话语中的不确定性,让周围的气氛瞬间一凝。
岳飞眼圈顿时红了,双拳紧握。
以一千五百骑兵,硬撼金军五千精锐拐子马,这是何等的悲壮与惨烈!沈天放是用生命为这场胜利铺路啊!
赵凡听的也是心头一震,沉声道:“传朕旨意,命医官院集中最好的太医,用最好的药材,不惜一切代价,全力救治沈爱卿!朕,要他活!”
“遵旨!”一名内侍躬身领命,翻身上马,向着开封城方向疾驰而去。
随后,赵凡目光扫过宗泽带来的这支“临时骑兵”,又看了看眼神坚定、请战心切的岳飞,心中顿时豁然开朗!方才的犹豫一扫而空。
有了这六七千骑兵,再加上岳飞这柄无坚不摧的利刃,还怕他完颜宗望什么埋伏?
这正是扩大战果,进一步打击金军士气,甚至是可以一举歼灭完颜宗望东军的大好时机!
赵凡下定决心,立刻做出决断,“种老将军,姚友仲,你们二人率领步卒主力返回开封城,协助李纲大人尽快恢复城防,清理战场,安抚百姓。”
种师道和姚友仲齐声应道:“臣等领旨!”
种师道还是有些不放心:“那官家您……”
“朕与宗老将军、鹏举一同前去再送送那完颜宗望老匹夫!”赵凡说着翻身上马,一拉缰绳,“就算抓不住他,也要让他记住,我大宋的土地,不是他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的!”
“官家!万万不可啊!君子不立危墙……”种师道还想再劝。
“种卿放心,朕有我大宋将士护驾,更有鹏举在此,何危之有?”赵凡笑道,目光却不容置疑。
就在赵凡策马而去之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带着哭腔的呼喊传来:“官家!官家!”
只见苏月领着百余名禁军侍卫,满脸泪痕和尘土地追了过来。
她看到安然无恙的赵凡,泪水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,“您……您怎么能这样!独自冲阵,万一……万一……”
她想说下去,却因极度的后怕和周围众将的目光而噎住,只能扭过头,肩膀剧烈地耸动,无声地抽泣。
刚才冲锋的急,没有顾及到这位小娘子,赵凡心想自己确实有些鲁莽了。
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歉疚,他自然知道苏月是担心他到了极致。
他驱马靠近,从贴身的盔甲内取出一方明黄色的手帕,默默递了过去。
苏月一把抓过手帕,用力擦了擦脸,转过头来,眼睛红肿,倔强地看着赵凡,带着不容商量的口吻:“我不管!官家接下来要去哪里,我必须跟着!再也不能让您一个人去冒险了!”
她这小儿女的情态,与刚才战场上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,引得周围众将都会心地笑了起来,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。
赵凡也笑了,点了点头。
“都随你!”
随即,他神色一肃,目光扫过岳飞、宗泽,以及他们身后肃立的数千骑兵,朗声道:“传令!目标,黄河渡口!出发!”
赵凡一马当先,岳飞与宗泽护卫左右,苏月紧紧跟随,率领着这支临时组成的骑兵大军,士气如虹地向着黄河岸边溃逃的敌人,开始了新一轮的压迫与追击。
他要亲眼去见证,那不可一世的金军,是如何在他赵凡的兵锋下,狼狈北窜!
大宋的屈辱,将从这一刻开始,被一点点洗刷!
……
此刻的完颜宗望,如同丧家之犬,狼狈地奔逃至黄河岸边。
他勒住战马,头昏沉沉地环顾四周,后肩的箭伤已经麻木,感觉不到疼痛。
殊不知,那是流血过多的征兆,但现在已然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他回头放眼望去,尽是丢盔弃甲、垂头丧气的残兵败将。
出发时的十万雄师,到如今满打满算,只剩下两三万疲惫之卒,而且士气已然彻底崩溃,每个士兵的眼神里,都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和对宋人的恐惧。
寒风中,伤兵的呻吟声、战马不安的响鼻声,乱糟糟响成一片。
“呵……”完颜宗望喉咙里发出一声苦涩至极的轻笑。
看着眼前这条被汉人视为母亲河的黄河,竟成了他的唯一退路。
只要过了河,回到北岸,他就安全了。
他狠狠看着开封城方向,咬了咬牙,在心中发誓道:“回去……回去后,定要重整旗鼓,休养生息。开封城……你给本帅等着!明年……明年此时,我必卷土重来,定要踏平你!”
想罢,他的目光扫向身旁两人。
一人是刚刚在乱军之中,拼死将他从宋军刀锋下救出的汉人将领时立爱。
另一人,则是他的军师刘彦宗。
看到刘彦宗,完颜宗望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,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。
一股强烈的悔意充斥着他的内心。
刘彦宗曾三次五申,反复提醒他要警惕宋军那几股神出鬼没的小股部队。
可当时的自己,被节节胜利冲昏了头脑,认为宋军小股部队不值一提。
如今想来,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“蚂蚁”,最终溃了他的千里之堤。
刘彦宗是何等精明的人物,他立刻看出了完颜宗望内心的懊悔。
此刻绝非抱怨或显摆之时,稳定军心、安抚主帅才是第一要务。
他驱马稍稍靠近完颜宗望,声音低沉道:“大帅,不必过于懊恼。胜败乃兵家常事。我军根基未损,北面我们新打下的河间、真定、太原三镇,依然在我们手中。此番回去,总结经验,来年再集结大军,届时,开封城必是我大金囊中之物!”
这话算是说到了完颜宗望心坎里。
他猛地转过头,眼睛通红,哑着嗓子道:“军师!我……我当初要是听你的……唉!我完颜宗望对天发誓,明年来时,全听你安排!”
“属下必当竭尽全力!”刘彦宗赶紧拱手,不过心里却嘀咕:经此一役,宋朝那边重拾信心,明年的事儿,怕是没那么简单喽。
完颜宗望又看向时立爱,语气硬了点道:“时将军,刚才多亏了你!救命之恩我记着了,回去就向皇上给你请功,升官发财少不了你的!”
时立爱立马弯腰行礼:“谢大帅!都是大帅您洪福齐天,有长生天保佑,才能逢凶化吉!”
这话听着舒坦,完颜宗望点了点头,目光又挪回那条要命的黄河上。
这冰面,靠谱吗?
今年这天儿是真邪乎,冷得不行,黄河早就冻得结结实实,来的时候,他的先锋部队就是直接从这冰面上跑过去的,又快又方便。
现在,这冰面又成了他逃命的唯一指望。
可这冰面……它还扛得住眼下这几万人马吗?
完颜宗望心里没底,跳下马,走到河边使劲跺了跺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