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星罗扶着失魂落魄的何姝,准备转身离开这片给予她最后沉重打击的地方时——
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长安殿厚重的殿门又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冬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恭敬,清晰地穿透了寒冷的夜色:
“明小主留步!我们娘娘请您进去说话。”
明美人猛地抬头,沾满泪水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,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!
长安殿内室,温暖的烛光驱散了门外的寒意。
明美人几乎是踉跄着被星罗扶进来的,一见到坐在暖榻上、衣着虽简却自有一股沉静威仪的谢书筠,她推开星罗的手,“噗通”一声便跪了下去,泣不成声:
“和姐姐!求求您!救救荣姐姐吧!掖庭暴室是什么地方?那是阎罗殿啊!
如今的形势对荣姐姐太不利了,莺儿咬死了她,谨修媛恨不得生啖其肉……我实在是担心……荣姐姐性子刚烈,她熬不过今夜啊!求姐姐开恩,救她一命!”
她重重地磕下头去,额头触在冰凉的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谢书筠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朋友不顾自身、哭得肝肠寸断的妃嫔,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,心中那根名为“谨慎”的弦,终究是被这不顾一切的情义触动了。
她站起身,快步上前,虚扶了明美人一把,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:“明妹妹快起来。你怀着身子,不可如此。”
她示意星罗赶紧扶起自家主子,目光落在明美人满是泪痕却异常执着的脸上,缓缓道:
“明妹妹怀有龙嗣,却仍为荣美人奔走不息,甚至不惜触怒陛下,深夜至此。这份情义,实在难得,倒叫本宫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似乎飘远了一瞬,想起了那个同样刚烈、也曾陷入掖庭深渊的赵琉毓,
“倒叫本宫想起来当初敏婕妤受冤进入掖庭的时候。那时,本宫也是慌了神,只撑着一口气,不顾一切也要帮她。”
谢书筠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和感慨,随即变得清晰而坚定:
“今日,本宫本不欲再掺和此事。但此刻,看着明妹妹如此模样,听着你这番话,本宫实在不忍心。
荣妹妹……本宫观其行止,也不似那等阴狠毒辣之人。此事,或许真有隐情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冬青,声音沉稳而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:
“冬青,帮本宫梳妆更衣,本宫要去甘露殿,面见陛下!”
甘露殿内,烛火摇曳,李缜刚躺下,将睡未睡,意识在困倦的边缘徘徊。
常喜悄无声息地走近龙榻,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:“陛下,和昭仪娘娘求见。”
“阿筠?”李缜几乎是瞬间清醒,猛地坐起身,睡意全无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担忧,“她这个时候怎么来了?难道是澈儿或澄儿……”
他心念电转,立刻道:“快!请她进来!”声音带着急切。
常喜却没有立刻应声退下,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犹豫和为难,嘴唇嗫嚅着。
李缜见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,心头的疑虑瞬间被一股不祥的预感取代,焦急地低喝道:
“怎么回事?可是有什么隐情?还不快去请!”帝王之威不怒自生。
常喜硬着头皮,声音更低了几分:“回陛下,和昭仪娘娘……并非独自前来。明美人……也一同在殿外候着。”
“明美人?”李缜脸上的关切和急切瞬间凝固,如同被寒冰覆盖。
他缓缓眯起眼睛,深邃的眸子里翻涌起浓重的阴霾,声音变得异常平静,却冰冷刺骨:“她?好得很呐……”
他低低地重复了一句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“把朕的话当作耳边风,是吗?”
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,变得凝滞而沉重。
常喜和侍立一旁的小太监们感受到那山雨欲来的恐怖威压,齐刷刷地跪倒在地,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,大气不敢出。
李缜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蕴含着雷霆之怒:
“是朕素日里太过仁慈,才让她觉得可以如此挑衅朕的威严?
是觉得自己肚子里揣了块免死金牌,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?!”
最后一句,音量陡然拔高,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震怒,让跪伏在地的众人更是瑟瑟发抖。
殿内死寂一片,气氛降至冰点。
就在这时,殿门被轻轻推开。
谢书筠带着面色惨白、身体微微发颤的明美人走了进来。
谢书筠一进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令人窒息的压抑,她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太监和龙榻上面沉如水、目光如刀般钉在明美人身上的皇帝,
心中微微一沉,面上却维持着镇定,依礼屈膝: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明美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,在李缜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,双腿一软就要跪下。
李缜没有叫起,甚至没有看谢书筠,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明美人身上,如同在看一个死物,声音冷得像冰渣:
“明美人,你好大的胆子啊。”
明美人浑身一颤,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。
李缜的视线终于从明美人身上移开,落在了她身边同样跪伏在地、抖若筛糠的宫女星罗身上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,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所有人胆寒:
“还有你这个婢女!不能劝导主子安分守己,恪守本分,任由她一再违逆朕的旨意,惊扰圣驾!要你何用?”
他顿了顿,冰冷地吐出两个字:
“拉出去,杖毙!”
“陛下!陛下饶命啊!奴婢知错了!陛下开恩啊!”
星罗瞬间魂飞魄散,凄厉地哭喊求饶,头磕得砰砰作响。
“陛下!不要!陛下恕罪!都是嫔妾的错!是嫔妾执意要来的!不关星罗的事!求陛下饶了她吧!”
明美人也慌了神,膝行向前,泪如雨下地哀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