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年玄铁祭坛四周,熔岩还在翻腾。
苏白调动识海里的天道底账系统,金色算筹排成一道道长列。
白虎岭的气运数值从八十一万点再次下滑,落在了整整八十万点。
地脉气运化作金桥,跨过虚空。
苏白的神魂顺着共生契约直接离体,落进白舒的识海深处。
两人的神念在这一刻交融在一起。
白舒只觉得脑海中多了一道沉稳清醒的意念,原本被真火烧得发胀的神识立刻平稳下来。
站在祭坛外围的断尾揉了揉眼睛,手里的骨刃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苏先生这是神魂出窍了?”
“招呼都不打一个就钻进去了,也不怕被火烧着尾巴。”
玄真和尚一手托着护脉舍利,口中轻声念着经文。
“苏先生借了白施主的金仙道身,两道神魂合二为一,方能避开三昧真火的排斥。”
铁扇夫人抓着芭蕉扇,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。
“圣婴的神魂已经被司命监的邪术迷住了,他们能救回来吗?”
玄真和尚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火海正中。
“能否破局,全看苏先生如何拔除那三根定命火钉了。”
火海中央,白舒的右臂按在红孩儿的火骨上。
她的整条骨臂晶莹剔透,一百零八道玄黄金纹流转不休。
苏白借着这条手臂作为因果支点,神念催动黑玉道纹笔。
笔尖在虚空中重重划下,撕裂了红孩儿体外的护体火罡。
一道裂缝凭空打开。
苏白带着白舒的神识,径直撞进了红孩儿的心灵识海。
穿过识海壁障,四周的景象骤然大变。
这里没有山川草木,只有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黑炎火海。
黑烟在地底翻滚,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。
火海上方,凭空立着密密麻麻的金色身影。
那是一尊尊百丈高的神佛金刚与天庭神将,踩着祥云,手持金刚杵与降妖宝剑。
雷霆与佛光从天而降,将下方的火云洞砸成漫天碎石。
无数小妖在雷火中惨叫奔逃,顷刻间化作灰烬。
白舒的神识化作一袭白衣,站在火海上方,手里提着纯金短矛。
她看着头顶那些神佛虚影,冷笑了一声。
“天庭司命监的幻术,还真是一成不变。”
“除了拿天兵天将吓唬人,就没点新鲜花样了。”
苏白的神魂站在她身侧,手握黑玉道纹笔,神色平淡。
“这可不是吓唬人的幻象。”
“这是司命监在红孩儿神魂深处种下的既定天命。”
“他们要让这孩子以为,号山被毁、父母遭劫是命中注定的结局。”
正说着,火海深处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
黑炎向着两侧分开,露出一座巨大的赤红莲花台。
莲花台周围,悬浮着三十六把冒着寒芒的天罡刀。
那些刀刃凭空落下,一把接着一把,扎进红孩儿的身躯里。
血水顺着刀柄流淌,染红了整座莲台。
红孩儿被钉在台上,动弹不得,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天空中落下一道金光,化作三个圆箍,套在他的头顶和手腕上。
一道浩大的佛号在识海里回荡。
“孽障,还不速速归位,随本座前往落伽山做个善财童子!”
红孩儿的神魂在刀刃下扭曲,声音里满是痛楚。
“爹……娘……救我……”
“我不要当善财童子!我不要去落伽山!”
白舒握紧了手中的短矛,眼眶泛红。
“这帮秃驴和牛鼻子,手段真够下作的。”
“把一个几百岁的孩子折磨成傀儡,还美其名曰点化!”
苏白抬起黑玉道纹笔,笔尖在掌心转了一圈。
“佛门要功德,天庭要平账,哪管一个小妖怪的死活。”
“善财童子听着威风,说白了就是去给落伽山看大门的无期长工。”
“工钱没有,自由全无,还得替他们背下号山的坏账。”
红孩儿的神魂听到两人的对话,在莲花台上挣扎着抬起头。
他满脸泪痕,眼里满是漆黑的火毒。
“你们是谁……”
“你们也是来抓我去灵山的吗?”
白舒一步跨到莲花台前,短矛重重顿在虚空中。
“我是白虎岭的白舒。”
“今天来这里,就是掀了你头顶这片假天的。”
天空中盘坐的神佛虚影同时睁开眼睛,口中发出喝问。
“大胆妖孽,胆敢阻挠天道运转!”
“还不退下受死!”
漫天金刚杵和雷火呼啸而下,把识海照得通亮。
苏白脚下没有挪动半步。
观因之眼悄然运转,眼前的神佛虚影全部褪去光芒,化作一道道由假账因果编织的黑色线条。
苏白冷笑一声,手中的黑玉道纹笔凌空点出。
“拿司命监的假账当成了天道法旨,你们也配称神佛?”
“给我破!”
黑玉笔尖精准点在金色佛光的交汇节点上。
神佛虚影剧烈颤动,金光布满裂纹。
砰的一声闷响。
神佛与天兵天将化作金光,消散在火海之中。
插在红孩儿身上的天罡刀,也跟着碎成了铁屑。
白舒伸手去拉莲台上的红孩儿。
“小牛犊子,天命已经碎了,还不快醒过来。”
然而红孩儿并没有动弹。
天命幻象碎裂后,火海深处并没有恢复清明。
反而有一股浓重的黑雾从地底涌了出来。
黑雾翻滚着,把整座莲花台重新包裹进去。
苏白收回黑玉道纹笔,眉梢挑动了一下。
“不对劲。”
“天庭的火钉已经被我们压住了。”
“这片黑雾不是司命监的法术,是他自己的心魔。”
白舒停下脚步,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团浓稠的黑雾。
“他一个在号山称王称霸的小妖王,能有什么心魔?”
黑雾在火海中翻腾,渐渐凝聚出一幅过去的画面。
画面里没有三昧真火,也没有威风的火云洞小妖。
那是一座幽暗阴冷的山洞。
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最里面的石头缝隙里,身上的红肚兜又破又旧。
山洞外面下着大雨,雷声一声接着一声。
红孩儿抱着双膝,把脑袋埋在膝盖间,身子不停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