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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旗 > 其他类型 > 朱门柳 > 第415章 虎可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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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云岫与李沣躲进了深山里,二人浑身狼藉、遍体鳞伤,在密林深处寻了一处隐蔽的石洞,暂且歇下。

洞内阴暗潮湿,石壁上满是青苔,洞口被藤蔓与灌木遮掩着,雨没有被风吹进来。因惧怕蛇虫或是更大的野兽,李沣先探了一圈,确认没有什么野兽粪便的腥臊味,方才放心。

萧云岫则拣了洞口一块稍微干爽的地方,缓缓坐了下来,直到此刻,那股一直被强压着的剧痛才翻涌上来。

箭从背后而来,扎在她的左肩。方才一路奔逃,血涌出来又被雨水冲淡,竟不觉得如何。可此刻静下来,痛才像被谁拿一把钝刀,一寸一寸地剜进骨缝里。血沿着手臂往下淌,将衣袖浸成一片暗红,又滴落在地上。

萧云岫咬着牙,用右手摸索着箭杆,指尖碰到就痛得一阵战栗。她深吸一口气,想将箭拔出来。

李沣回身恰好看到,及时出声阻拦:“我来看看。”

他绕到萧云岫身后坐下,一只手按住她的大臂以固定,另一只手试探地握住了那截露在体外的箭杆。

箭镞没得很深,他的手指才微微一动,萧云岫就觉得整个人都像要被撕裂开来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一声不吭,额上冷汗一层一层地沁出来,混着雨水往下淌。

李沣看了看那箭羽,又顺着箭杆往下摸了摸,动作忽然停住了。他沉默着,把手收了回来,坐在她身后思忖了好一会儿,没有说话。

萧云岫疼得呼吸沉重,等了一会儿,不见他动作,忍不住出声催促:“怎么,不能拔吗?”

李沣望着她的伤口,如实道:“这不像寻常的箭,我不敢拔。”

他没有自称为“吾”,萧云岫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,听了这话,默然一瞬,才问:“为什么?”

她对军中制式并不熟悉,李沣叹了一声,道:“这箭杆比寻常的箭杆更粗些,箭羽也用了黑色,我猜应该是倒须镞。”

他说到这里,怕她不明白其中的利害,又解释道:“倒须镞,是在寻常镞头的尖锋之后,另做了两枚向内弯曲的倒刺。被射中之人,那倒钩会勾住皮肉,乃至脏腑。若强行拔出,必会撕扯下一大片血肉,失血过多而死。”

说完,萧云岫仍沉默着。这次追杀而来的人,抱着必要杀李沣不可的决心。这样稀少的镞头,来源便十分明显了。

“是军中。”萧云岫道,“可军中何人要杀你?”

李沣嗤笑一声,他从萧云岫身后起身,走到洞口,打量着外头的天色。雨幕厚重,看不清近处与远处,只有水汽在洞口涟涟。

“是我好阿兄替我备下的。”

萧云岫敏锐地抬眸看了他一眼,李臻会派人杀他,这本身并不奇怪。奇怪的是,李沣竟然能肯定这一波人是李臻派来的。那么第一波的假流寇呢?如果李沣并不知晓假流寇的主使是谁,又怎能一口咬定,这一箭一定是来自李臻的人?

回想今日渡河的种种,最让萧云岫在意的,其实是她当时没有察觉出异样的,最开始。

“你为何要与我一同渡河?”

李沣站着,藤蔓草木在他身后遮出一片暗影。外面是泼天大雨,雨声哗哗地响着,却还能听清她的呼吸声。

他听到这个问题,缓缓回过头来,面目在昏暗之中,竟犹如她梦境中那个媒妪一样模糊不清。

其实石洞里光线极差,他也看不清她的脸。可他知道,她的神情大抵会是如何。

使团一路行来,萧云岫的种种表现,李沣都看在眼里。他对她是有心动的,心动之外,想将她招揽到自己麾下的心情更加急切。妻妾只是招揽的一种方式,对周瓶是如此,对萧云岫也是如此。

“你还记得假山石中,你与我说过的话吗?”李沣开口,娓娓道来,“你说愿为我驱策,不为姻亲纽带,而为忠君爱国。萧云岫,这一路走来,你也看到了。这天下要的,就是如我一般精明能干的君王。父皇虽然求长生,但他终究不年轻了。一个无法亲自巡视的君王,对天下人来说,并非一桩幸事,不是吗?”

她坐在暗处,没有说话。

李沣继续道:“靖诚对你很好,也想照拂你。可他能力有限,又缺少野心和抱负。他或许更适合在长安做他的金吾卫,而不是出使。这个副使,下一次就该由你来做。”

“所以殿下是故意与臣一同渡河。”话说到这里,萧云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“殿下早就知道,今日会有流寇。若臣彼时不说与殿下一起逃走,流寇也只会杀光威卫,杀光臣的随侍,而后劫船,却不会杀殿下和臣,是吗?”

李沣没有接话,只笑了一声。

二人之间的气氛仿若全然凝固,令人窒息。

石洞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踩在泥水里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李沣却笔直地站着,从容开口道:“萧云岫,你是拼死保下吾的忠臣。回到长安后,你的婚约会有人替你解除的。你我已在一条船上,除了归吾所用,你别无选择了。”

洞外的人行礼,一个萧云岫绝对没有想到的声音响起:“臣率部赴援来迟,致殿下身陷险境,罪该万死,请殿下恕罪。”

竟然是李岳!

李沣让人进来,李岳与霍婷一前一后步入石洞,身上甲胄湿透,恭敬地对李沣行礼,神色之间再无半分在魏州时那副剑拔弩张的敌意。

这二人势如水火,明争暗斗,原来从头到尾,都只是一出戏。此时此刻,二人并肩而立,神色间无比和睦,哪里还有半分嫌隙?

李沣专门伸手拍了拍李岳的肩膀,笑道:“辛苦大都督。这么多年,倒是要演出一副与霍长史意见相左的模样,实属不易。”

李岳闻言,更是连连请罪:“属下派人劫渡船,已属大逆不道,好在没有伤到殿下。只是与定好的地点不同,一路追寻着痕迹赶来,又遇到一伙贼人,心中担忧殿下安危……”说罢,他抬眼看了一眼萧云岫,“差点让殿下受伤,是臣失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