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程鑫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张白纸,手里捏着一支笔,把纸张平铺在桌面,身体微微俯身,整个上半身趴向桌子,一只手撑住桌面,另一只手拿着笔在纸上比划,眼神格外认真,越讲越投入,嘴角一直挂着笑意,“我来给你画一下,看好了啊,这是条巨大的,这是我们乡上的那条主公路。”
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横线,“然后这里是个超市,过去又一个超市,这两个是对头,但是这家是我亲戚开的,所以我们光顾这家就好。”
讲起老家的琐事,丁程鑫的眼睛越睁越亮,仿佛已经身临其境。
马嘉祺脑袋凑过来,胳膊撑在桌面上,目光紧紧盯着纸上简陋的草图,了然地点点头,眼底也慢慢生出期待,“哦。”
丁程鑫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,身子微微晃动,兴致勃勃地介绍,“对,然后我们继续走,继续走,然后这有个庙,上香用的,我小时候经常在这上香。”
他眼睛微微发亮,回忆起小时候的往事,嘴角咧开,“我还去许愿。”
“对,然后下面就会有一条小溪,小溪呢是有很多石头,石头就可以翻螃蟹。”说到螃蟹,丁程鑫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两下,下意识咽了咽口水,眼睛亮晶晶的,仿佛已经脑补出掰开肥美的螃蟹的画面,脸上美滋滋的。
丁程鑫继续往下讲,脸上满是回味,神采飞扬,“就会有那种很大的螃蟹,然后旁边有田,田里面就有折耳根,你喜欢吃的折耳根。”
马嘉祺一听见折耳根三个字,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,嫌弃地皱起眉头,脑袋迅速扭向另一边,刻意避开话题,肩膀还下意识抖了一下。
丁程鑫浑然不觉,完全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构想里,继续往下说道,“就有很多很多很多,还有蚂蚁。”
马嘉祺微微睁大眼睛,重复一遍,“还有蚂蚁?”
丁程鑫点头,表情一本正经,“对,那种咬了人很疼的那种蚂蚁。”
马嘉祺追问:“很大的那种吗?”
丁程鑫重重点头,“对。”
马嘉祺连忙往后缩了缩身子,后背靠向椅背,摆了摆手,面露怯意,“不去了,不去了,换个地方吧。”
丁程鑫嘴角憋着坏笑,故意吓唬他,但是眼底依旧满是对老家的向往,语气夸张,“但是呢,那边还有那个,还有那个甲虫,你见过甲虫吗?爬的那个,对,很疼的那个。”
马嘉祺脑袋快速左右摇晃,眼神里写满抗拒,眉头紧紧皱在一起。
丁程鑫绘声绘色地描述,手在空中比划甲虫夹人的动作,“我小时候被夹过一次,甩都甩不掉,螃蟹也是,如果你被夹住了,甩都甩不掉。”
马嘉祺脑子一转,随口出主意,“烫一下嘛。”
丁程鑫眼睛一亮,一拍手掌,整个人都兴奋几分,“哎,对,你烫一下,可以拿个打火机烫一下。”
笔尖又在纸上圈出一块区域,“然后呢,在这还可以玩泥巴,还可以捉小鱼,那边还有很多海藻,很舒服,你们把脚踩进去,全是海藻在你旁边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丁程鑫双脚还在桌子底下轻轻晃着,一副已经踩进溪水里面的惬意模样。
马嘉祺眼里带着一丝顾虑,皱起眉,疑惑地发问,“不会被什么东西咬到吗?”
丁程鑫语气轻飘飘的,随口抛出一句:“会有蛇。”
马嘉祺脸上的表情瞬间大变,身体猛地往后一仰,后背紧紧贴住椅面,连忙摆手,“不去了,不去了,哎。”
丁程鑫忍不住噗嗤笑出声,摆了摆手安抚他,眉眼弯弯,“但是一般还好,不是很危险。”
说完他又拿起笔,在纸上重新写写画画,笔尖点在纸上的小方框,“小面,超市。”
马嘉祺开启复读机模式,嘴巴跟着动,小声重复,“超市。”
丁程鑫用笔尖点了点纸面,“写我亲戚家开的就行,呃,这个不是。”
马嘉祺伸手指向纸上画出来的土豆图案,目光带着疑惑,“你说这个不是?”
丁程鑫点头,脸上挂着狡黠的笑,“对啊,这个不是,所以我们去这两个就可以了,还能免费,所以我们就这都是主干道啊,接着主干道啊。”
他又在纸上圈出一处,“然后这里有那种小池塘,里面会有别人喂的鱼,但我们不用去这个,我们不用去这,还有其他地方,我亲戚家喂了鱼,所以我们不用去这。”
一想到可以免费吃鱼,丁程鑫的嘴角快要扬到耳根,浑身都透着期待。
听着丁程鑫这一通介绍,马嘉祺忍不住肩膀抖动,哈哈大笑起来,“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丁程鑫摆了摆手,反复强调,“所以不用去这,所以不用去这。”
丁程鑫的笔尖移动到草图的另一处,眼神闪闪发光,身体微微前倾,越讲越投入,仿佛已经置身那条小溪边,“这是那个捉什么,捉螃蟹的地方。”
马嘉祺连连点头附和,眼里也慢慢被丁程鑫的情绪感染,透出期待,“对对对对对。”
丁程鑫越说越起劲,手在空中大幅度比划捕捉的动作,胳膊挥来挥去,脸上满是憧憬,“泥鳅,你想捉泥鳅吗,还可以捉黄鳝,但千万别被它咬到了,你伸进去,然后你要这样,这样才捉得住它,不然它它很滑就滑走了,不要被咬到了,很痛,我被咬到过一次,万一我摸的是蛇洞可不好说。”
马嘉祺听完,长长呼出一口气,半开玩笑地说道,“哦,看来是有去无回的意思。”
丁程鑫没有理会他的调侃,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对美好行程的幻想之中,眼底闪闪发亮,继续兴致勃勃规划,“然后我们在这可以憋气,可以游泳,然后这旁边是那种很大的石头,我们可以坐在石头上。”
马嘉祺眼睛一亮,身子往前探,胳膊撑在桌面上,好奇发问,“可以bbq吗?”
丁程鑫眼睛瞬间亮起来,猛地用力点头,脑袋都跟着晃了晃,激动得声音都抬高一点,“对,我家那边前面是树林,树林里面到晚上就会有萤火虫。”
马嘉祺满脸震惊,瞳孔微微放大,身子不由得往前凑,“有萤火虫啊?”
丁程鑫脸上满是怀念,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,眼神里满是向往,仿佛已经看见漫天飞舞的萤火,“对,有萤火虫,而且我家那边晚上就是天上星星很多,我们可以在我家的二楼烧烤,烧烤大概就是这样,我们可以玩转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双手张开比划,想象着夜晚星空下烧烤的画面,整个人的情绪高涨,越想越开心。
马嘉祺听完整套规划,被丁程鑫描绘的画面打动,十分满意,抬手对着丁程鑫比了一个大大的赞,眉眼舒展,“可以哎。”
丁程鑫掰着手指头,一根一根数,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,掰一下手指,眼睛就亮一分,“到的时候就先吃个面,买点东西去庙拜。”
马嘉祺跟着重复,语气也带上几分雀跃,“去庙拜一拜。”
丁程鑫跟着接话,脑袋微微扬起,脑海里一幕幕画面不断闪过,“去庙拜一拜,拜完之后就可以捉捉小龙虾,然后在超市里可以买一点那种火炮啥玩的,然后这边有叶子,就是那种飞的叶子,可以教你怎么玩。”
马嘉祺听得一头雾水,眨了眨眼睛,“飞?”
丁程鑫神色认真,手还向上扬了扬,模拟叶子飞起来的模样,“会飞的叶子。”
马嘉祺眨了眨眼睛,完全没有理解,一脸茫然。
丁程鑫加重语气,眼睛亮晶晶的,“会飞的叶子,很神奇。”说完伸手指向纸上画出来的鱼塘,“这有鱼,有鱼塘。”
马嘉祺点头,嘴角也挂起笑意,“可以。”
丁程鑫长长舒了一口气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欢喜,“nice,哇,好久没回去了。”
越往下说,丁程鑫的神情就越发开心,眉眼全部舒展开,嘴角一直扬着,整个人都沉浸在对这次出行的美好幻想当中。
马嘉祺侧过头看向他,看着丁程鑫这副满心期待的模样,随口问道:“你上次回去也是这样吗?”
丁程鑫轻轻点头,眼神柔和,“差不多吧,必经之路。”
两个人把行程全部讨论完毕,小心收好画满构想的纸张,脸上都带着憧憬,收拾好东西准备正式出发。
去往乘车点的路上,街道行人不多,氛围安静。
只是两人走出没几步,身后不远处就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身影紧紧缀着,镜头细碎的对焦声、轻微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随着,黏在他们身后。
不是节目组的正常摄制跟拍,是私生与代拍。
丁程鑫余光极其敏锐地扫过后方,视线淡淡掠开,面上神色平静淡然,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。
这种莫名尾随、刻意偷拍的场面他早已见惯,早已习惯,全程面色如常,脚步没有丝毫慌乱,连步伐节奏都未曾打乱半分,只是刻意微微侧了侧身,不动声色地和马嘉祺靠得更近了些。
马嘉祺也隐约察觉到身后细碎的动静,耳尖轻轻动了动,眼神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,随即迅速收回目光,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一瞬,又很快舒展开,刻意保持松弛自然,不想破坏此刻出发游玩的好心情。
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提及,心照不宣。
一路沉默走着,身后的镜头依旧死死追随,隔着一段距离不停对焦、拍摄。
两人顺利坐进车里,关上车门隔绝掉外界所有细碎声响的瞬间,丁程鑫整个人瞬间卸下那点紧绷,彻底放松下来,身子重重往座椅后背一靠,高高扬起手臂,眉眼瞬间亮起,语气雀跃又轻快,完全扫去刚才那点压抑,“耶,出去玩喽,我们标题就叫游山玩水。”
马嘉祺侧过头,眉眼弯弯,被丁程鑫的快乐感染,爽快答应,“行。”
丁程鑫掰着手指头,一条一条细数,脑袋微微后仰,闭上眼睛脑补画面,脸上满是向往,“对,我们去干嘛呢?捉螃蟹,钓鱼,烤红薯。”
丁程鑫每说一项,马嘉祺就在一旁跟着复读,低声重复,脸上笑意也越来越浓。
丁程鑫皱起眉头,脑袋微微偏向一边,努力思索还有什么好玩的,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膝盖,“还有啥呢?还有啥呢?”
马嘉祺回想刚刚的规划,开口提醒,“是不是还有小龙虾?”
丁程鑫眼睛一亮,猛地一拍大腿,“游泳啊,游。”
马嘉祺紧跟着复述,“游泳。”
丁程鑫接着说道,“抓小龙虾。”
马嘉祺带着好奇微微歪头,“那小龙虾是怎么钓的?”
丁程鑫摆了摆手,身子坐得笔直,一脸经验十足的模样,手在空中比划抓小龙虾的动作,“直接去抓,但是你别把别人的田踩坏了,踩坏了要赔的,就像上次我们的羊把别人的田踩坏了一样,要赔的。”
说到这里,丁程鑫自己忍不住笑出声,想象着田野间的种种趣事,车厢里面满是两个人对旅途的美好期待。
可这份快活并没有维持多久。
车子刚刚驶离街边,后视镜里就清晰看见好几辆车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,死死咬在他们车尾。
丁程鑫原本还挂着笑意的嘴角一点点往下沉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落在后视镜上,脸上的光彩一点点褪去,肩膀也缓缓垮了下来。方才眼里那股对乡下旅途的期待,正在一点点消散。
马嘉祺也注意到后方紧追不舍的车辆,他敛去脸上的笑意,后背往椅背上靠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裤边,眼底的失落一点点漫上来。
两个人都不再说话,车厢内的欢声笑语骤然消失,只剩下车厢行驶低沉的引擎声响。
坐在车内另一侧的staff接完一通来自公司的电话,手指把手机屏幕按灭,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,身体微微侧过来朝向二人,语气沉重地开口。
因为私生车辆持续尾随跟车,出于路途安全考量,同时要保护丁程鑫老家的家庭住址以及亲属隐私,本次外出旅行策划只能临时取消,车辆需要掉头返回公司。
这句话落下来的一瞬间,丁程鑫整个人僵在座位上,他呆呆望着车窗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,方才满心憧憬的捉螃蟹、烧烤、看萤火虫的画面,全部成了泡影。
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什么话都没有说,只是垂落眼皮,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,脸上一点笑意都看不见。
马嘉祺也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,脑袋偏向车窗一侧,望着外面,眉头紧紧锁起,心里又堵又闷。
满心欢喜的出行,还没有真正开始,就已经宣告结束。
汽车调转方向,朝着公司的方向开去。后方私生的车子依旧没有放弃,依旧死死跟在后方。
车子缓缓停在公司楼下。
刚推开车门,一大堆人立刻围拢上来,手机镜头齐刷刷举到面前,快门声此起彼伏,嘈杂的声响扑面而来。
无数道目光、无数镜头全部对准他们,有人往前挤,试图凑得更近。
丁程鑫下意识抬起胳膊稍微挡在脸前,下颌线绷得很紧,脚步加快,不想和这些人产生多余的交流。
马嘉祺跟在他身侧,垂着脑袋,眉头紧锁,神色烦躁,两个人一言不发,埋着头快步穿过人群,一路走进大楼。
一路走到空旷的练习室,厚重的房门关上,隔绝门外那些嘈杂的快门声。
偌大的练习室安安静静,只有窗外透进来淡淡的天光。
丁程鑫没有站在地上,侧身坐到练习室高处的舞台台子边缘,双腿自然垂落,后背微微佝偻,手里捏着手机,屏幕亮了又暗,他目光涣散地盯着手机屏幕,指尖却没有滑动。
马嘉祺就坐在不远处的地板上,后背靠着镜面墙壁,脑袋微微向后仰,闭着眼睛,眉宇之间满是郁结。
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。
方才出门时的雀跃、对旅途的种种幻想,此刻已经荡然无存。
空气仿佛凝固在这间屋子里面,郁闷、难过,还有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沉沉笼罩在整个练习室。
明明什么争吵都没有发生,压抑的氛围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丁程鑫的肩膀微微垮着,眼底藏着委屈,满心期待的一场出行,就这样被硬生生打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