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熙二十八年,秋。
菱湖镇的秋天,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。
太湖的螃蟹肥了,岸边的桂花开了,满镇都飘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。田里的稻谷已经收割完毕,只剩下金黄色的稻茬,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。
林砚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,面前摆着一盘刚出锅的清蒸大闸蟹,一碟姜醋,一壶温热的黄酒。秦烈坐在他对面,正狼吞虎咽地对付着一只肥美的蟹钳,吃得满嘴流油。
“老爷子,您别说,这太湖的螃蟹,比京城那什么‘玉楼春’做的,好吃多了!”秦烈含糊不清地赞道。
林砚微微一笑,拿起一只螃蟹,不紧不慢地剥着壳:“食材本身好,怎么做都好吃。这太湖的螃蟹,讲究的就是一个‘鲜’字。”
两人正吃着,墨影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院子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一封加盖了火漆的信函,轻轻放在了林砚面前的桌上。
林砚放下螃蟹,用湿毛巾擦了擦手,拿起信函,拆开火漆,抽出信纸。
信是萧瑾写来的。但这一次,信的内容,与以往有些不同。
信中说,今年以来,大雍周边乃至更遥远的地区,局势发生了剧烈的动荡。西方大陆上,普鲁士与法兰西两国,因为边境领土争端,已经集结了数十万大军,大战一触即发。南洋方向,英吉利与荷兰的殖民公司,为了争夺香料群岛的控制权,多次发生武装冲突,已经造成了大量平民伤亡。就连一向平静的中亚草原上,几个游牧汗国也因为水源和草场的纠纷,互相攻伐,生灵涂炭。
萧瑾在信中写道:“国父,朕深感忧虑。大雍虽远离这些纷争,但战火若蔓延开来,势必波及我大雍的利益和商路。况且,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,亦是苍生黎民,朕实在不忍坐视不理。然则,大雍该如何介入?以何种身份介入?介入到何种程度?朕心中尚无定论。恳请国父为朕指点迷津。”
林砚看完信,沉默了良久。
他将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中,然后端起酒杯,慢慢饮尽杯中残酒。
“老爷子,怎么了?”秦烈察觉到林砚神色有异,放下手中的蟹壳,关切地问道。
林砚缓缓说道:“天下,又要不太平了。”
他将信中的内容,简要地向秦烈讲述了一遍。
秦烈听完,一拍桌子,瞪着眼睛道:“那些蛮夷,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!要我说,干脆让陛下发兵,把他们统统剿灭了,省得他们祸害百姓!”
林砚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大雍虽然强大,但也不可能管得了全世界的事。而且,贸然出兵,只会让我们陷入战争的泥潭,得不偿失。”
他站起身,背着手,在院子里踱了几步,然后停下脚步,望着远方天际的晚霞,缓缓说道:“老夫,或许该去一趟京城了。”
三日后,林砚乘坐飞艇,再次抵达了京城。
这一次,萧瑾没有在宫中设宴,而是在御书房中,与林砚进行了一次长谈。
御书房中,灯火通明。墙壁上,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。这幅地图,是大雍派出的大量探险家和测绘人员,耗费数年时间绘制而成的。上面标注着各大洲、大洋、山脉、河流以及主要国家和城市的名称。
萧瑾站在地图前,指着西方大陆的位置,对林砚说道:“国父,据朕得到的可靠情报,普鲁士和法兰西之间的战争,已经不可避免。最多再过一个月,双方就会正式开战。这场战争,规模之大,可能会超过以往任何一场战争。”
林砚看着地图上那两个相邻的国家,沉默了片刻,然后问道:“陛下,您是怎么想的?”
萧瑾转过身,看着林砚,目光坚定:“朕想调停。”
“调停?”林砚微微挑眉。
“是的,调停。”萧瑾说道,“大雍作为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,有责任也有能力,阻止这场战争的发生。朕打算派出使团,分别前往普鲁士和法兰西,劝说两国君主,以和平方式解决争端。”
林砚没有立刻表态,而是反问道:“如果他们不听呢?”
萧瑾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道:“如果他们不听,朕就召开一次‘万国和平会议’,邀请世界各国派遣代表参加,共同商讨如何维护世界和平。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谁才是真正热爱和平的国家,谁才是挑起战争的罪魁祸首。”
林砚看着萧瑾,眼中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。
他缓缓说道:“陛下,您长大了。您考虑问题,比以前更加周全了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指着南洋的位置,说道:“调停普鲁士和法兰西的争端,固然重要。但老夫以为,眼下最紧迫的,是南洋的问题。”
“南洋?”萧瑾有些不解,“南洋虽然有些小摩擦,但应该不至于引发大规模战争吧?”
林砚摇了摇头:“陛下,您太小看那些西洋人了。英吉利和荷兰,表面上是为了香料群岛的贸易权争斗,实际上,他们是在争夺通往东亚的航路控制权。一旦让他们中的任何一方,完全控制了南洋的航道,那么大雍的海外贸易,就会被他们扼住咽喉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所以,大雍必须主动介入南洋的事务。但不是以战争的方式,而是以‘维和’和‘援助’的方式。”
“维和?援助?”萧瑾若有所思。
林砚点了点头:“我们可以派出舰队,在南洋海域巡逻,保护各国商船的安全,打击海盗。同时,我们可以向南洋各国提供经济和技术援助,帮助他们发展经济,改善民生。这样一来,那些西洋殖民者,就很难再用‘保护侨民’之类的借口,干涉南洋各国的内政了。”
萧瑾听得连连点头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:“国父所言极是!与其被动地应对别人的挑战,不如主动出击,抢占道义的制高点!”
林砚微微一笑:“陛下圣明。”
一个月后,一支庞大的大雍使团,从京城出发,分赴世界各地。
使团的规模之大,规格之高,堪称前所未有。正使是当朝内阁首辅李善的得意门生、礼部侍郎陈文渊。副使包括精通西洋语言的翻译官、熟悉国际法的学者、擅长谈判的外交人才,以及一批随行的护卫人员和后勤人员。
他们乘坐着最新型的蒸汽轮船“和平号”,带着萧瑾的亲笔国书和大量礼物,首先前往南洋。
“和平号”抵达吕宋岛时,受到了当地土着的热情欢迎。大雍使团向当地部落首领赠送了丝绸、瓷器、茶叶等礼物,并与他们签订了友好通商条约。大雍承诺,将在吕宋岛设立领事馆,保护当地华侨的合法权益,并提供技术和资金,帮助当地修建港口、道路和水利设施。
随后,使团又访问了爪哇、苏门答腊、马来半岛等地,每到一处,都受到了热烈的欢迎。大雍的慷慨和诚意,赢得了南洋各国的一致好感。
三个月后,使团抵达了英吉利。
英吉利国王乔治四世,在白金汉宫接见了大雍使团。陈文渊呈上萧瑾的亲笔国书,表达了希望与英吉利和平共处、共同发展的愿望。
乔治四世看过国书后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道:“大雍皇帝陛下的诚意,朕感受到了。朕也希望,大雍和英吉利,能够成为朋友,而不是敌人。”
这次会晤,虽然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的协议,但却为后来的大雍与英吉利关系正常化,奠定了基础。
与此同时,另一支大雍使团,也抵达了普鲁士和法兰西。
此时的普鲁士和法兰西,已经剑拔弩张,战争一触即发。两国边境上,集结了数十万大军,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
大雍使团的到来,让两国君主都感到意外。他们没想到,远在万里之外的大雍,竟然会对欧洲的事务如此关心。
大雍使团向两国君主转达了萧瑾的意愿——希望双方能够保持克制,通过谈判解决争端。大雍愿意作为调停人,为双方提供一个公平对话的平台。
起初,普鲁士和法兰西都对大雍的调停持怀疑态度。但随着谈判的深入,他们逐渐发现,大雍提出的方案,确实具有一定的可行性。更重要的是,两国都已经意识到,如果真的开战,必将是一场两败俱伤的灾难。
在经过长达一个月的艰苦谈判后,普鲁士和法兰西终于达成了一项临时停火协议。双方同意,将争议领土交由一个由大雍牵头组成的国际委员会进行仲裁,在仲裁结果公布之前,双方均不得采取任何军事行动。
消息传出,整个欧洲都为之震动。
人们惊叹于大雍的影响力,也钦佩于大雍维护和平的诚意和决心。
永熙二十九年春,在萧瑾的倡议下,第一届“万国和平大会”在京城隆重召开。
来自世界三十多个国家的代表,齐聚一堂,共同商讨如何维护世界和平、促进共同发展。
大会开幕式上,萧瑾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。他说道:“诸位,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,共享着同一片蓝天,同一片大海。战争,只会带来痛苦和毁灭;和平,才能带来繁荣和进步。大雍愿意与世界各国一道,携手合作,共同构建一个和平、繁荣、公正的世界秩序!”
他的演讲,赢得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。
大会上,各国代表签署了《万国和平公约》。公约规定,签约国之间发生争端时,应首先通过和平方式解决;如无法解决,可提交国际仲裁机构进行裁决;任何签约国不得擅自对其他签约国使用武力。
这份公约,虽然不具备强制约束力,但它标志着人类历史上第一次,有了一个普遍性的国际行为准则。
万国和平大会结束后,大雍又开始实施一项更加宏大的计划——“丝路复兴计划”。
这项计划,旨在重建古老的丝绸之路,将其从一条单纯的贸易通道,升级为连接东西方的综合性经济走廊。大雍承诺,将出资帮助沿途各国修建铁路、公路、港口、桥梁等基础设施,并派遣技术人员,帮助各国发展农业、工业和教育事业。
消息传出,举世轰动。
许多中小国家,纷纷派出使团,前往京城,希望能够加入这项计划。
一时间,京城成了名副其实的世界中心。来自不同肤色、不同语言、不同文化的人们,汇聚于此,交流思想,洽谈合作,共谋发展。
菱湖镇,林家小院。
林砚坐在老槐树下,手中拿着一份最新的《京华时报》。报纸的头版头条,赫然刊登着“丝路复兴计划正式启动”的消息,配图是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,上面用红色的线条,标注着计划的路线图。
他仔细地阅读着这篇报道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秦烈端着一壶新沏的茶,走了过来,给他斟上一杯,问道:“老爷子,看您笑得这么开心,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?”
林砚将报纸递给他,笑道: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秦烈接过报纸,扫了一眼标题,顿时咧开了嘴:“嘿!这‘丝路复兴计划’,可真了不得!要是真能建成,那以后从大雍坐火车,就能直接到英吉利了吧?”
林砚端起茶杯,轻轻呷了一口,悠然说道:“不只是火车。还有电报、电话、书籍、种子、药品……这些东西,都会沿着这条路,传播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”
他放下茶杯,望着远方,目光深邃:“老夫年轻时,曾立下一个志向——要让大雍的旗帜,飘扬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如今看来,这个志向,算是实现了一半。”
秦烈有些不解:“一半?什么意思?”
林砚微微一笑:“大雍的旗帜,确实飘扬到了很多地方。但老夫现在觉得,比旗帜更重要的,是大雍的理念——和平、发展、合作、共赢。这些理念,如果能够在全世界生根发芽,那才是真正的‘万世太平’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院子中央,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。
“老夫这一生,能看到这一天,值了。”
秋风拂过,吹动了他鬓边的白发,也吹动了他嘴角那抹释然的微笑。
夕阳西下,将他的影子,拉得很长很长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,紫禁城中。
萧瑾站在太和殿的最高处,俯瞰着这座他统治了近三十年的城市。
城中,万家灯火,一片祥和。
远处,一列火车,正喷吐着白色的蒸汽,缓缓驶出京城火车站,沿着新修的铁路,一路向西。
那是开往西域的第一趟客运列车。
它的终点,是遥远的伊犁。
萧瑾望着那列渐行渐远的火车,心中充满了豪情壮志。
他知道,大雍的脚步,不会停止。
这列火车,只是一个开始。
未来,还会有更多的火车,更多的轮船,更多的飞艇,将大雍与世界,紧密地联系在一起。
而他,作为这个伟大时代的掌舵者,将带领大雍,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。
他转过身,走回到御案前,拿起朱笔,在一份新的奏章上,批下了一个字:
“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