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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旗 > 历史军事 > 大雍无冕 > 第217章 劝进登基,众望所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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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章 劝进登基,众望所归

六月二十,卯时,紫禁城,奉天殿。

天光微熹,晨雾如纱。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火洗礼的金銮宝殿,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。殿外广场上,禁军与破虏军将士分列左右,甲胄鲜明,刀枪映日,却无一丝杀气,只有一种肃然的期待。空气中弥漫着昨夜雨后清新的草木气息,与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新刷的桐油味——那是连夜修缮被战火损坏的宫门与栏杆所留下的痕迹。

殿内,灯火通明。文武百官,按品级分班肃立,人人身着朝服,神色肃穆。与昨日那场充斥着恐惧与不安的朝会不同,今日的空气中,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期待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时瞟向丹陛之上那张空置的龙椅,又悄悄收回,仿佛那龙椅上散发出的光芒,会灼伤他们的眼睛。

丹陛之下,林砚一身素白布衣,外罩玄色大氅,拄着竹杖,独立于百官之前。他今日未着官袍,也未佩剑,但那清瘦的身影站在那里,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,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与依靠。

辰时正,钟鼓齐鸣。司礼监新任掌印太监陈矩,手捧一卷明黄绢帛,步出后殿,立于丹陛之上,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:“陛下有旨——宣,文武百官,觐见!”

百官齐刷刷跪倒,山呼:“吾皇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

萧彻,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,缓步走出后殿。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,头戴翼善冠,虽非正式的冕旒帝服,但那身龙袍穿在他身上,却仿佛量身定做一般,将他原本清癯的身形,衬托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度。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那双眼睛,在晨光中却亮得惊人。他走到龙椅前,却没有坐下,而是转身,面向百官。

“诸位爱卿,平身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。

百官起身,却依旧低着头,不敢直视天颜。

萧彻的目光,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个人,最后,落在林砚身上。两人目光交汇,仿佛有千言万语,在这一瞬间无声地交流。然后,萧彻移开目光,朗声道:“朕,自即位以来,夙夜忧叹,恐负先帝所托,负天下苍生之望。然,朕德薄能鲜,智术浅短,虽欲励精图治,奈何积弊已深,非一日可改。今,王振虽诛,朝纲初定,然百废待兴,需君臣同心,共克时艰。朕,愿与诸卿,共勉之。”

他话音刚落,吏部尚书王翱,颤巍巍地走出班列,跪倒在地,双手高举一份奏疏,朗声道:“陛下!老臣,有本上奏!”

萧彻微微颔首:“王爱卿,请讲。”

王翱展开奏疏,朗声诵读,声音虽苍老,却字字清晰,在大殿中回荡:“陛下!自永熙失德,阉党专权,朝纲败坏,天下汹汹,已非一日!幸赖陛下与林帅,拨乱反正,诛杀奸佞,拯救万民于水火!今,京城虽定,然天下未安!北有鞑靼窥伺,南有土司不臣,东有倭寇余孽,西有流民为患!更有各地藩王,心怀叵测,地方官吏,观望风色!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!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提高:“陛下!非常之时,必待非常之主!陛下乃太祖高皇帝血脉,贤明仁德,深孚众望!更在江南,抗倭保民,新政惠民,功德昭彰,天下皆知!今,永熙已废,大宝不可久虚!老臣,谨率文武百官,冒死恳请陛下——早正大位,即皇帝位!以安社稷,以定人心,以慰天下苍生之望!”

说罢,他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臣等,恳请陛下,早正大位,即皇帝位!”王翱身后,数十名官员,齐刷刷跪倒,同声附和。

紧接着,更多的官员,纷纷跪倒。先是那些早已暗中倾向萧彻的官员,然后是那些中间派,最后,甚至连一些原本是王振党羽、但因及时投诚而得以保全性命的官员,也纷纷跪倒在地,加入到劝进的行列中。

“臣等,恳请陛下,早正大位,即皇帝位!”

山呼海啸般的劝进声,在奉天殿中回荡,震得梁上的灰尘,都簌簌落下。

萧彻站在丹陛之上,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官,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劝进声,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之色,反而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无奈。他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:“诸位爱卿厚爱,朕……实不敢当。朕德薄能鲜,何敢居此大位?更兼永熙虽废,然其子嗣尚在,宗室之中,亦有贤者。朕……岂可僭越?”

“陛下此言差矣!”王翱抬起头,老泪纵横,“永熙之子,皆年幼无知,岂堪社稷重任?宗室之中,虽有贤者,然皆无陛下之功勋、之威望、之民心!陛下若再推辞,岂非置天下苍生于不顾?岂非要辜负林帅与靖海军将士的一片赤诚?岂非要让那些为陛下鸣冤、为陛下赴死的忠良,死不瞑目?”

他提到“林帅”二字时,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林砚。林砚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,拄着竹杖,面色平静,仿佛眼前这一切,都与他无关。

萧彻的目光,也落在了林砚身上。他看到了林砚眼中的鼓励,看到了林砚眼中那“是时候了”的坚定。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带着一丝犹豫,却已多了一份坚定:“诸位爱卿之意,朕……已深知。然,登基大典,非同儿戏。需择吉日,告天地,祭宗庙,方可名正言顺。更兼,朕之发妻,尚在江南,未至京城。朕,欲待她到来,再行大典。如此,方可全夫妻之义,亦显朕不忘本之心。”

他这番话,既没有直接拒绝,也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提出了两个条件:一是要择吉日,二是要等他的妻子从江南到来。这既显示了他的慎重与孝顺,也为他赢得了缓冲的时间。

王翱与百官交换了一下眼色,知道这已是萧彻能做出的最大让步。他们再次叩首:“陛下圣明!臣等,谨遵圣意!”

萧彻点了点头,目光再次投向殿外那一片晴朗的天空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命运,已不再只属于他自己。他将肩负起整个帝国的重量,走上那条注定充满荆棘与鲜血的道路。而他身旁,那个拄着竹杖、一身布衣的人,将是他在这条路上,最坚实的依靠。

同日,午时,文华殿。

劝进之事,尘埃落定。萧彻与林砚,独处于殿中。萧彻坐在案后,手中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,却久久未饮。他看着杯中那浮沉的叶片,忽然开口道:“文正,你说……我真的适合做这个皇帝吗?”

林砚站在窗边,望着窗外那一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,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道:“陛下,这个问题,不该问臣。该问陛下自己,问那些在江南为了一斤平价盐而感激涕零的百姓,问那些在抗倭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,问那些被王振陷害、却依旧坚信这世间还有公道的忠良。他们的答案,便是陛下的答案。”

萧彻沉默了。他望着林砚的背影,望着那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、却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身影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。他放下茶杯,站起身,走到林砚身旁,与他并肩望向窗外那一片广阔的蓝天。

“文正,谢谢你。”他缓缓道,声音虽轻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,“谢谢你,把我从那死牢中救出来。谢谢你,把我推到今天这个位置。更谢谢你,愿意继续陪我,走完这条注定艰难的路。”

林砚终于转过身,看着萧彻,眼中露出一丝难得的、温暖的笑意:“陛下,臣与陛下,早已是生死之交。这些话,不必说了。今后的路,还很长。臣,愿一直陪着陛下,走下去。”

两只手,紧紧地握在了一起。窗外,阳光正好,洒在他们身上,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一个新的时代,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帝国上,拉开序幕。而这对生死与共的君臣,将携手并肩,共同面对那未知的、充满挑战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