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晚那天晚上，做了个梦。
梦里陆星辞站在那盏路灯下，看着她笑。
她走过去，走得很慢。
他一直等着。
等她走到跟前，他伸出手。
“晚晚。”
她把手递过去。
然后她就醒了。
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，落在枕边。
她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心跳还没平复。
那个梦太真实了。
真实到她好像还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然后她摸出手机。
没有消息。
才六点半。
她盯着那个对话框，看到昨晚的最后一条消息。
“等你准备好的时候。”
她看了好几秒，然后把手机放下。
起床，洗漱，吃早饭。
出门的时候，陆星辞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。
他穿着校服，背着书包，站在晨光里。
看到她出来，他笑了一下。
“早。”
苏念晚点点头。
“早。”
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。
路上，苏念晚一直想问他昨晚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。
但话到嘴边，又咽回去了。
她不知道怎么问。
问了，会不会显得她很在意？
她确实很在意。
但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很在意。
至少，不想让他知道她这么在意。
她低着头，看着脚下的路。
陆星辞走在她旁边，也没说话。
走到校门口，他停下来。
“中午我来找你。”
苏念晚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往理科班的方向走。
苏念晚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回头。
看到她还在看他，他笑了一下。
然后挥挥手，继续往前走。
苏念晚站在原地，心跳又快了一拍。
她低下头，抿着嘴角，往艺术班走。
推开教室门，林薇薇已经到了。
她坐在座位上，低头看手机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苏念晚走过去坐下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
林薇薇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学校论坛，有人在扒高三的八卦。”
苏念晚愣了一下。
“学校论坛？”
林薇薇点点头。
“你不知道？我们学校有个学生自己建的论坛，什么八卦都有。谁和谁在一起了，哪个老师被学生气哭了，食堂阿姨的儿子是哪个班的……全都有。”
苏念晚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这么厉害？”
林薇薇笑了。
“那当然，我可是论坛资深潜水员。”
她把手机递过来。
“你看，这个帖子，说高三有个学长，追了隔壁班花两年，昨天终于在一起了。下面评论都磕疯了。”
苏念晚看了一眼，果然，评论已经好几百条了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那有没有人扒我们班的？”
林薇薇眨眨眼。
“你想被扒？”
苏念晚赶紧摇头。
“没有没有，我就是问问。”
林薇薇笑了。
“放心，我们才高一，还没什么料。等过段时间，肯定有人开帖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苏念晚。
“到时候，你和你家学霸，说不定就是热门。”
苏念晚脸一热。
“你别瞎说。”
林薇薇撇嘴。
“我有没有瞎说，你心里清楚。”
苏念晚没说话。
但她的耳朵，悄悄红了。
第一节是数学课。
苏念晚听得认真，在笔记本上记了一页又一页。
下课后，林薇薇凑过来。
“念晚，你笔记借我抄一下呗，刚才我走神了。”
苏念晚把笔记本递给她。
林薇薇一边抄，一边说。
“你知道吗，昨天我听了个八卦。”
苏念晚看着她。
“什么八卦？”
林薇薇压低声音。
“咱们年级有个女生，追理科班的学神，追了一个月，昨天终于鼓起勇气去表白。”
苏念晚心里忽然一紧。
“然后呢？”
林薇薇说：“然后那个学神说，‘抱歉，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’”
苏念晚愣了一下。
“他有喜欢的人了？”
林薇薇点点头。
“对啊，那个女生回来哭了一下午。”
苏念晚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林薇薇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苏念晚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但她心里，忽然有点乱。
陆星辞也是理科班的。
会不会也有人追他？
会不会也有人跟他表白？
他会不会也——
她不敢往下想了。
林薇薇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念晚，你不会是在想你家的那位吧？”
苏念晚脸一热。
“我没有。”
林薇薇撇嘴。
“你脸上写着呢。”
苏念晚没说话。
林薇薇凑过来。
“放心吧，你家那位，看你的眼神，就不可能喜欢别人。”
苏念晚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眼神？”
林薇薇想了想。
“怎么说呢，就是……他看别人的时候，是那种礼貌的、疏离的眼神。但看你的的时候，就完全不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就像你是他世界里唯一重要的人。”
苏念晚愣住了。
唯一重要的人？
她想起陆星辞看她的样子。
好像，确实和别人不一样。
但她一直以为，那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。
是因为他是她哥哥。
是因为——
她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了。
林薇薇看着她发呆的样子，笑得更深了。
“念晚，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？”
苏念晚看着她。
“什么问题？”
林薇薇说：“你家那位，对你，和对别人，不一样。”
苏念晚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但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林薇薇拍拍她的肩。
“没事，慢慢想。反正你们时间长着呢。”
中午放学，陆星辞准时出现在门口。
苏念晚跑出去，跟在他旁边往食堂走。
路上，她一直偷偷看他。
他走在前面半步，侧脸线条很好看。
阳光落在他肩上，把校服照得有点发白。
他走得不快，像是知道她会跟上来。
苏念晚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想起林薇薇的话。
“他看你的眼神，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陆星辞忽然转过头。
“看什么？”
苏念晚被抓了个正着，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没、没看什么。”
陆星辞看着她，嘴角微微弯起。
“哦。”
就一个字。
但那个语气，明显是不信。
苏念晚低下头，不敢再看他。
心跳得厉害。
到了食堂，人还是很多。
陆星辞让她找个位置坐下，自己去打饭。
苏念晚坐在位子上，看着他排队的身影。
他站在队伍里，比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。
偶尔有人跟他说话，他就点点头，简单回两句。
但目光，时不时往她这边扫一眼。
看到她还在看他，他笑了一下。
苏念晚赶紧移开视线。
但心跳，更快了。
吃完饭，两个人往教学楼走。
走到分岔路口，陆星辞停下来。
“下午有体育课？”
苏念晚点点头。
“嗯，第三节。”
陆星辞说：“注意安全，别跑太猛。”
苏念晚笑了。
“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陆星辞看着她。
“在我这儿，你永远是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苏念晚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陆星辞说：“进去吧。”
苏念晚点点头，往艺术班走。
走了几步，她忍不住回头。
他还站在原地，看着她。
看到她回头，他挥了挥手。
苏念晚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她转身，快步走进教学楼。
心跳得很快。
很快。
下午体育课，女生们自由活动。
苏念晚和林薇薇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，看男生打篮球。
阳光暖暖的，风轻轻的。
林薇薇忽然说：“念晚，你跟陆星辞，从小就认识？”
苏念晚点点头。
“嗯，从小一起长大的。”
林薇薇说：“那你们感情肯定很好吧？”
苏念晚想了想。
“应该吧。”
林薇薇看着她。
“什么叫应该吧？”
苏念晚说：“就是……我也不知道怎么说。反正他一直都在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从小到大，什么事都是他帮我。我被人欺负了，他帮我出头。我作业不会写，他教我。我难过的时候，他就陪着我。”
林薇薇听着，眼睛慢慢亮了。
“这不就是青梅竹马的标准剧本吗？”
苏念晚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剧本？”
林薇薇说：“就是那种，从小一起长大，然后慢慢喜欢上对方，最后在一起的剧本啊。”
苏念晚脸一热。
“你别瞎说。”
林薇薇笑了。
“我怎么瞎说了？你看啊，他从小保护你，照顾你，陪你。你呢，也依赖他，信任他，离不开他。这不是喜欢是什么？”
苏念晚张了张嘴，想反驳。
但话到嘴边，又咽回去了。
她想起昨晚那个梦。
想起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。
想起他说“在我这儿，你永远是”时的语气。
想起他看她时的眼神。
心跳，忽然又快了起来。
林薇薇看着她发呆的样子，笑得更深了。
“念晚，你是不是，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？”
苏念晚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林薇薇说：“没关系，慢慢想。反正你们时间长着呢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我跟你说，你家那位，肯定不是单纯把你当妹妹。”
苏念晚抬起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林薇薇笑了。
“因为我亲眼看到的啊。他看你的眼神，和看我、看别的女生，完全不一样。”
她想了想。
“怎么说呢，就像……就像你是他的全世界。”
苏念晚愣住了。
全世界？
她想起陆星辞的样子。
他看她的时候，好像确实和看别人不一样。
那种不一样，她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。
但现在，被林薇薇一说，她忽然开始在意了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绞在一起。
心里乱乱的。
晚上，晚自习下课。
苏念晚收拾好东西，走出教室。
走到校门口，陆星辞已经在那儿等着了。
站在那盏最亮的路灯下。
看到她出来，他走过来，接过她的书包。
“走吧。”
苏念晚点点头，跟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并肩往家走。
夜风凉凉的，吹在脸上很舒服。
苏念晚走在他旁边，一直偷偷看他。
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。
他走得不快，配合着她的步子。
她忽然想问点什么。
“星星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……有没有人追你啊？”
陆星辞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侧过头看她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苏念晚低下头。
“就是……随便问问。”
陆星辞沉默了一秒。
“有。”
苏念晚心里一紧。
“然后呢？”
陆星辞说：“没有然后。”
苏念晚抬起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陆星辞看着她。
“因为我不喜欢。”
苏念晚愣了一下。
“不喜欢什么？”
陆星辞说：“不喜欢她们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但苏念晚的心跳，忽然快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再问点什么。
但什么也问不出来了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单元门口，陆星辞把书包递给她。
“到了。”
苏念晚接过书包。
“那我进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走了两步，她忽然回头。
陆星辞还站在原地，看着她。
苏念晚咬了咬嘴唇。
“星星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……有喜欢的人吗？”
问出这句话的时候，她的心跳几乎要停摆了。
陆星辞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，他的脸隐在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。
但那双眼睛，亮亮的。
看着她。
只看着她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“你猜。”
又是这两个字。
苏念晚愣在原地。
等她回过神，他已经转身走了。
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。
她站在单元门口，看着那个方向，心跳得厉害。
有喜欢的人吗？
你猜？
这是什么意思？
是有？
还是没有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她今晚，又要睡不着了。
回到房间，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都是他那句话。
“你猜。”
她翻了个身。
又翻了个身。
睡不着。
她拿起手机。
没有消息。
她想给他发消息。
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。
又打，又删。
最后她只发了三个字。
“睡不着。”
发出去之后，她盯着屏幕。
几秒后，那边回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
苏念晚愣了一下。
他也睡不着？
为什么？
她咬了咬嘴唇，打字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在想，有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。”
苏念晚看着这行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准备好？
准备好什么？
她想起昨晚他说的话。
“等你准备好的时候。”
准备好什么？
她盯着屏幕，忽然心跳得厉害。
她打了几个字。
“准备好什么？”
发出去之后，她屏住呼吸等着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。
然后屏幕亮了。
“准备好，听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。”
苏念晚愣住了。
刚才的问题？
她刚才问什么了？
她想了想，忽然想起来。
她问他：你有喜欢的人吗？
他说：你猜。
现在他说：等你准备好，听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。
那意思是——
她盯着屏幕，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那意思是，他有喜欢的人？
而且，他要告诉她？
她捧着手机，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打了几个字。
“那我要准备什么？”
发出去之后，她等着回复。
这次，他回得很快。
“什么都不用准备。”
“就等你想知道的时候。”
苏念晚看着这两行字，心跳快得不行。
想知道的时候？
她现在就想知道。
她打了几个字。
“我现在就想——”
打到一半，她停住了。
她盯着那半行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她真的想知道吗？
如果答案是“有”，那个人是谁？
会不会是——
她不敢往下想了。
她把那半行字删掉。
重新打。
“那我要怎么知道我想知道了？”
发出去之后，她自己都觉得自己问得很傻。
但那边很快回了。
“当你不再问‘为什么对我这么好’的时候。”
“当你觉得，我对你好，是天经地义的时候。”
“当你看到我，心跳会快的时候。”
“当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当我站在你面前，你只想看着我的时候。”
苏念晚盯着这些字，心跳快得几乎要晕过去。
她想起林薇薇说的话。
“他看你的眼神，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她想起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。
想起他每天来接她的样子。
想起他说“在我这儿，你永远是”时的语气。
想起她今天一整天，都在想他的样子。
心跳会快？
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
跳得很快。
很快。
只想看着他？
她想起今天中午，她一直偷偷看他的样子。
想起刚才，她站在单元门口，看着他背影消失的样子。
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。
她盯着屏幕，手指在抖。
然后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晚晚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慢慢想，不急。”
苏念晚看着这三条消息，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她打了几个字。
“晚安，星星哥。”
发送。
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边，闭上眼睛。
心跳还是很快。
但她知道，从今天开始，有些事情，不一样了。
窗外，月光静静的。
对面那扇窗户的灯，还亮着。
她不知道，有个人，正站在窗前，看着她的方向。
手里拿着手机。
嘴角带着笑。
眼里，是满满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