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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旗 > 其他类型 > 拾道长生 > 第313章 死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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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知道断峰是个什么去处,得找个从那儿活着回来的人。

次日一早,纪尘没急着往西。他先沿河往集子下游走。那头丹铺、医棚扎堆——从西边出来的人,伤了病了,多在这一带歇脚抓药。

越往下游,药香越浓。临河一溜铺面,门口支着小丹炉熬药,幌子上写着褪焦、接骨、清灵这些字样,价码就贴在边上,比东域贵着一截。来抓药的散修,十个里有七八个带着伤——焦的、冻的、灵力散了的,什么样的都有。

走到一家挂草药幌子的旧丹铺,门口蹲着个散修,左臂吊着,半边脸结着没褪的焦痂,灰败着脸灌苦药。他脚边搁着半筐旧炉料,几截带炉色的断件,是从西边捞回来的货,伤成这样还没舍得撒手。

纪尘进去要了一包寻常的褪焦药膏,付了三枚灵石,没急着走,在门槛上坐了坐。

坐下时,他的眼力顺着那半筐残件扫了一遍。

断口上那层返旧的暗红,他认得——和葫芦里那块炉心料断面、破陶背上拓的那点火色,是同一路。这筐料,确是断峰那座古炉一脉洒出来的东西,带着没驯过的烈性,搁久了都烫手。值钱,也险。

吊着臂那个抬眼瞄他,见他也是个赶远路的散修打扮,自顾自咕哝了一句:

别往西去。

纪尘了一声,把手里那包没拆的药膏递过去:褪焦的,你那脸用得着。哪儿伤的?

那散修愣了愣,到底接了。话也松了些。

他说他们一伙七个,听集上传断峰外围近来,想趁这阵子进去捞点旧炉料——那地方外围的旧炉残件值钱,赤炉宗收,别的炼器铺子也抢着要,行情好时,一趟够吃小半年。

头两日真没动静。他声音压着,端药的手还抖,捞了两筐残件,眼看要往回走……那东西就发作了。

什么东西,他也说不清。只说是从断峰里头压出来的一股劲,邪火混着灵压,方圆烤得草木一根根焦立,灵气乱成一锅。带头那个筑基后期的,转身想跑,半道就栽了。七个人,回来三个,他算跑得靠外的。同伴的尸首都没敢回去收。

那炉……邪。他灌了口药,闭着眼,几十年了。赤炉宗年年往里填人,金丹长老都折了好几个,还不死心。

纪尘慢慢问:既是死地,怎么还有人敢进?

就因为它不是一直凶。那散修苦笑,有时候真没动静,进去的人捞了东西囫囵出来,发笔小财。可它什么时候发作、什么时候歇,谁也摸不准——赤炉宗几十年,连这个都没摸出门道。摸准了,他们早把那古炉端了,哪还轮得到咱们这些人去外围捡渣。

纪尘没再多问,道了声谢,起身。

那一句它不是一直凶,他记在了心里。

回客栈的路上,清雪一直没出声。走到僻静处,才低声开口。

那不像寻常妖兽。她说,妖兽再凶,有领地、有习性,饿了猎、伤了避,总有迹可循。时静时狂、几十年没人摸出规律——倒像有什么旧东西,借着那炉醒一阵、沉一阵。

纪尘心里也是这个数。西林那条金蜥再难缠,好歹是头有血有肉、会算账的兽;断峰里头那股动静,却更像一座旧炉自己在喘气,层次只怕不低。

沾不得深处。清雪又添一句,是提醒,不是替他拿主意,你那点本事,进外围捞一把还行,再往里,命都不一定够填。

纪尘没接话。

他来中域,本就是冲断峰来的。葫芦里那块炉心料带着烈性,得寻个像样的炉子慢慢滤上十天半月才压得住;玉简上那张火路图,收尾几道槽又一径往断峰更深处指。这两样,绕不开断峰,也绕不开断峰一带那家专做炉的赤炉宗。可这凶成这样,硬闯是拿命换。

还有一条道——赤炉宗。那家宗门就在断峰外几十里,几十年盯着那座古炉,断峰的脾性、外围的门道,没谁比他们更熟;又年年招懂旧炉的人,门是敞着的。真递了帖进去,断峰的路兴许有人带,炉心料也有正经炉子慢慢滤。

可入了宗门,来路就得交代,藏锋比眼下难十倍。袋里那口剑、这双眼睛,哪一样都见不得光。这门敲不敲,他还没拿定主意——总得自己先把断峰外围的底摸一摸,才好定下一步往哪儿走。

既有静的时候,就有间隙。摸准那间隙,火路图末端那几道转向,或许能在外围找出一两处旧火外溢的落点。可这间隙怎么找、靠不靠得住,眼下他一概不知。

急不得。

晌午,纪尘出了集,往西边坡上走了一程,想看看那头的地势。清雪跟在半步后,眼睛替他扫着来路。

集墙一抛在身后,人气一散,袖底的小金就动了。

它不是冲哪样摆在眼前的东西去的——是脚底下,地气深处。妖核贴着纪尘的腕,慢慢发起烫来,烫得不寻常。鼻尖直直竖起,朝西。

在西林那阵子,它那点往金里钻的苗头一直没处使:满坑都是死金、烧脆的旧炉料,往里钻两下就卡住,活气太薄,托不住。眼下它嗅见的,却是地底下成脉的、活的矿气,顺着西边一线,越往西越浓。

纪尘用指节按了按腕上那点烫。

中域到底有活矿,不是西林那种死金。可这地界他还没摸清,小金那一手没处真试,更不是现在放它出来撒野的时候。他把那股烫压了下去。

右腕那条冷线,被坡上漫起的厚地气一激,又往上爬了半寸凉。他顺手压住——养人的地气,也养旧伤里那点寒,两头还是都占着。

站在坡上往西看,地势一目了然。西边坡岭一重压着一重,云气在峰间走,山根底下的地脉沉而厚,灵气顺着脉络往更西边淌。这一片山岭,比西林那座绿沉沉的林子开阔得多,也荒得多——越往西,人烟越稀,连放牧采药的踪迹都断了。

小金却不肯安分,鼻尖还朝西竖着,往那活气最浓的方向较着劲。

纪尘顺着它鼻尖的方向望过去。

更远处,天边淡淡浮着一道山影——断了顶,像被谁齐齐削去了一截,孤零零立在群山尽头。

地底活气最盛的那个方向,正是那座断了顶的山。

活矿气在那儿。吃人的死地,也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