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力抗四国的秦家百万大军,三万人据守关口之上。
问的依然是“是打吗”?而不是“降吗”?
他们不是没想过降,只不过祖上几辈人积累的财富荣誉和地位就再也没有了。
所以他们很清楚,降不了。
贺明庭没回头,只是笃定的回道:
“打!”
贺家在,萧山在。
萧山在,金陵亡!
二百八十二年了,萧山关从没被攻破过。
今天,也不会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中压着暗涌:
“关在,人在,关破,人亡!给我打!”
顾横山策马到阵前,看了一眼萧山关,只说了一句:
“老贺头还在,那可是个犟骨头。”
他没有劝降。
不是不想,是知道劝不动。
转头看着秦安:
“打?”
秦安点头:
“打。”
“硬打?”
趁着天还没黑,第一波火力覆盖。
轰轰轰轰轰!
十门火炮齐射,炮口喷出的火光把暮色撕成碎片。
弹药砸在萧山关的墙面上,爆炸声起,碎石飞溅,烟尘冲天。
萧山军中,有人听过火器,有哨兵见过中原军或者靖海军的战场。
可当那炮火铺天盖地迎面砸来,脑子还没反应过来,腿先软了。
这是真正的挫骨扬灰啊!
但还好,脚下坚挺的关隘还在!
第一轮打完,烟尘散去,秦家军伸着脖子看。
关墙,没塌。
只崩了几块皮。
“????”
烟尘散去,众人定睛一看,那灰褐色的赫然是他们熟悉的东西----
“水泥关隘。”
有点意思。
贺明庭站在关墙上,伸手摸了摸墙面。
灰白色的,冷硬,光滑,炮弹打上去只留下一个个浅坑,连裂缝都没几条。
水泥!
“真是个好东西啊!”
这还是对面那位秦姑娘,把方子拱手送给了朝廷。
成本低,制作简单,硬得还快。
秦安在铺路修桥、征战四方,朝廷也不是吃白饭的。
早在去年,将作署除了制造兵器,就是作水泥。
你还真别说,当初这东西送上来的时候,说是国之重器。
庆隆帝只用在了修葺未央宫,可如今,萧山关和金陵城墙都是水泥!
不仅如此,庆隆帝还把从百姓手中收缴来的破铜烂铁,一并熔了,浇筑进去。
这道关隘,比二百年前更加坚固。
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!
事情变成这样,还得多谢对面这位秦姑娘呢!
这一次,庆隆帝举全国之力,都押在了金陵的守卫上。
贺明庭抬头举目,望着关下那黑压压的秦家军。
“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!”
他就不信了,你的火炮能轰得下土培木架,还能轰得动水泥钢筋!
这是你秦安守靖州的绝活,如今也该让你自己试试这无从下手的滋味!
“秦安,让我看看。”
“是你的火炮厉害,还是你的水泥厉害。”
第二轮轰鸣过后,关隘只擦破了点皮,纹丝不动。
关下,炮声停了。
贺明庭握紧双拳,重重地捶在水泥城墙上。
成了!
他当然没想过真能赢。
但大庆输了那么久,总算能从秦家军手里扳回一分。
这一次,还是盾更厉害些!
可秦安面色如常,淡淡开口。
“换重炮。”
“换开花弹。”
“给我轰了它。”
武器的发展,从来是刀与盾互为消长。
既然有更好的盾,就一定有更好的刀。
沈疏影厉害的不只是武器研发,军事理论也是一绝。
她绝不会容许自己的领域里,存在让秦安受制于人的软肋。
大秦匠作署:我的敌人是我自己!
十门重炮推上来,炮口对准关口。
和之前那些炮一比,这几门简直是另一个物种。
炮管更长,口径更粗,炮身厚得像铁墩子,推上来时地面都在往下陷。
弹药不再是塞满火药的铁壳弹,而是更大、更沉、装药更狠的重型开花弹。
炮口黑暗幽深,仿佛能吞噬一切。
秦安一声清喝:
“放!”
轰轰轰轰轰!
十门重炮齐射,声浪如山崩地裂。
那一瞬间,耳朵先是一麻,只剩脑子里嗡嗡地响。
地面猛地一跳,兵卒站不稳,踉跄着撞在一起,战马惊得嘶鸣而立。
炮弹狠狠砸在关墙上,碎石飞溅,整座墙都晃了一晃,墙头的兵被震得东倒西歪,有人直接从垛口翻了出去。
炮口火舌蹿出两丈远,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硝烟散了一点,关墙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,像被生生撕掉了一块肉。
第二轮,第三轮----
轰鸣声响彻天地之间。
远远的,金陵戒严,百姓们缩在家里,大气不敢出。
可越是不敢出声,那震动就越清晰。
一下一下,从地底钻上来,透过脚底板,震到心口里。
“!!!!!”
“听到了吗?”
“好像是......大地在震?”
“是地龙翻身了吗?”
“不对!怎么一下一下的!”
“好像是南边......萧山关?”
“萧山是不是打起来了?”
“!!!!!”
“不能吧?什么战百里外还能听到震动?”
“听说秦家军有那什么火炮?”
“不能吧?百里呢!”
“那十年前,你可敢信世上会有什么火器?”
“对!那可是秦家军啊!传说中无所不能的天兵天将啊!”
“那金陵会怎么样?咱们......又会怎么样?”
所有人心里都明白,老皇帝不会救他们。
他眼里只有自己的龙椅。
战乱之中,他们这些人,从来就只是炮灰。
“那秦家军不是义军吗?会不会......放过我们?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沉默了,没有答案......
义军也好,反贼也罢,打仗哭得都是百姓,谁会在乎他们的死活......
未央宫。
老皇帝缩在龙榻里,用被褥死死捂住耳朵。
可捂不住。
那震动从地心深处一路钻上来,穿过地基、穿过砖石、穿过龙床的木头,一直震到他骨头缝里。
每响一下,他整个人就跟着抖一下。
“别震了!别震了!”
他心里清楚,萧山开战了!
那是火炮的声音!
为什么?为什么秦家军能做出这么恐怖的武器!
难不成那秦安还真是仙女下凡不成!
不行,不能让他们用火炮!
不行,绝对不行!
关墙之上,萧山军肝胆俱裂,脚底发软,连刀都握不住了,更不要继续作战了。
俗话说的好,穷则战术穿插,富则火力覆盖。
秦安手上不缺弹药。
而这一战过后,这些东西除了基建炸山,估计很久都用不上了。
这最后一战打的就是个仪式感。
就当给大庆王朝放烟花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