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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领头那位是?”

“烈火嬢嬢,罗山茶!”

“拿回镇西八城的是她?”

“对!”

“打进天阙城的就是她?”

“对!”

“就是她,拿下了慕容炎的脑袋?”

“是她!是她!就是她!”

“好!好厉害啊!”

人群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。

那迎面而来的压迫感,像一堵无形的墙,推得人喘不过气。

这就是秦家军,以武力起家,从刀山血海里一步一步杀出来的秦家军。

马上的人,哪个不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?

哪个名字,不是用敌人的血写成的?

武力强横,可谓是世所罕见。

“不止,你们那是没见过靖海军出航!”

那人眼睛发亮,声音都拔高了。

“整片海上都是秦字旗的战船,那船就像一座钢铁小山。我当时就在想这样的庞然大物是怎么做出来的?这样的海上霸主是怎么养出来的?”
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种至今没缓过来的震撼。

“也就这十年的功夫吧……中原大地上,就多了这样一股席卷一切的势力。”

风卷旌旗,马蹄如雷。

人群沉默了。

秦家军的强,还不止于此。

第一代将领几乎都是大庆老臣,虽然武力强横、经验老道,但几乎都已到垂暮之年。

可秦安还没正式登鼎帝位,新一代的领军人物,就已经崛起了。

秦春、顾清川、乌兰、罗山茶、范六、赵松、张初、韩炎、萧挽月……

可还不仅如此。

第三代,也已锋芒渐露。

这次战场上立下大功的郭锦瑟和朱小琴,一个十九,一个才十七。

城头秦字旗猎猎翻卷,百万大军列阵肃立,从老将到新锐,从新锐到少年,一代接一代,像潮水一样,后浪推前浪,永不断绝。

这不是昙花一现。

这是势不可挡,是传承,是延续!

天还没亮,雍州城醒了!

百姓们推开家门,走上长街。

上到八十老翁拄着拐杖,下到一岁多的奶娃娃被母亲抱在怀里,全城的人都出来了。

城墙上站满了人,街道两旁挤得水泄不通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所有人都在等。

终于!

城外的号角就响了。

绵延悠长,雄浑壮烈。

百万大军,同时肃立。

诸将勒马,百兽俯首,千旗翻卷,万籁俱寂。

乌兰、谢渊、秦春、罗山茶、文渊、岳云苍……

一张张面孔在晨光中沉默而坚毅。

然后,所有人的目光,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
大军正中,追风缓缓踏出。

马上之人,轻装简行,长发以一根素红绳束起,在风中轻轻飘动。

秦安!

这一场洪流的源头。

她扫视全军,目光从铁骑看到步卒,从刀盾手看到长枪阵,从弓弩营看到火枪手,从阵前的年轻将士,看到队尾的辎重和后勤......

这些人,有的从靖宁就开始跟着她,有的昨日才从雍州入营,连甲胄都还崭新锃亮。

这一路,他们走了很久。

但每一步,都踏得无比踏实。

这最后一战,她要带着所有人,去替旧朝收场----

也去替新的天下,开场。

百万人的旷野,静得能听见旗角翻卷的声音。

顾横山策马上前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双手捧剑,声如洪钟:

“请主上,下令!”

秦安从腰间缓缓拔出配剑,剑锋映着初升的日头,指向金陵的方向。

“这一战,为了什么?”

她的声音不高,却像石子投入深潭。

“为了这片土地上,每一个人,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。”

她没说她想要,没说是为了江山社稷,没说什么天命所归。

她说的,是“人”。

一个个活生生就站在她眼前的人!

这一刻,百万军民终于读懂了,秦安骨子里和那些帝王的不同!

她用尽全身力气,喊出了那流传千古四个大字----

“人民万岁!”

现场沉寂了一瞬。

只有一瞬。

然后,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。

是城墙上那个八十岁的白发奶奶,是街边抱着奶娃娃的年轻父亲,是阵前握紧了长枪的士兵,是队尾张扛着辎重的年轻汉子......

这一战,打的不是陈家。

这一战,争的不是那把椅子。

她想的,是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。

不知道是谁哽咽着,跟着喊了一声:

“人民万岁!”

然后是第二声,第三声,第十声,第一百声----

“人民万岁!”

“人民万岁!”

“人民万岁!”

声浪冲天,从雍州城头漫过旷野,从旷野追着旌旗,从旌旗传到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
那不是对一个人的朝拜。

那是一个时代,对每一个人的承诺。

她策马转身,一声清喝,压过千军万马:

“大军开拔!”

号声、鼓声、马蹄声,声声震天。

旌旗前倾,车轮滚滚,大军开拔!

钢铁洪流从雍州城下滚滚东去,像一道黑色的潮水,漫过原野,漫过山岗,漫过旧朝最后的地平线。

城墙上、街道边、巷口里,百姓不约而同跪了一地。
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伏在地上,老泪纵横。

她是雍州出了名的老寿星,活了九十四年。

九十四年,她看过无数次日出。

可这一次,她好像是头一回,那么盼望着新一天的太阳升起。

新时代,好像真的来了!

雍州与金陵的交界处,横着一座萧山。

山不高,却陡。

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过,最窄之处仅容两辆马车并行而过。

这就是萧山关,是中原唯一的境内关,也是护卫皇城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
开国头五十年,大庆居安思危,萧关山被用心经营着。

花费数十万金银用心修理,七次加高,箭楼、拒马、铁蒺藜,层层叠叠,密不透风。

这二百八十二年里,无论是外地还是内乱,从没有人真正打到过这里。

但随着国力的日渐强盛,大庆被捧上高位,这里的守备渐渐松懈了。

事少、钱多、离家近,和中原军一样,萧山关聚集了一群金陵城中的世家子弟。

但好坏总有两面。

这群人能力一般,却是旧朝最忠诚的一批人。

父传子,子传孙,代代吃旧朝的粮,穿旧朝的甲,埋旧朝赐的地。

他们的家族命运都牢牢握在陈家手中。

骨头里刻着的都是大庆两个字。

萧山守将贺明庭站在关墙上,望着东边地平线上涌来的那道黑线,沉默了很久。

副将低声问:

“将军,打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