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耳边又是呯的一声轻响。
身后一声闷哼,那名拿他当盾牌的守卫额头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血洞,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。
那领头的女子高踞马上,一身黑甲,低头看向他。
“没事吧?”
周石头张了张嘴,身体颤抖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呆呆的盯着那个人,眼泪簌簌落下。
他知道,矿区的天,亮了。
罗山茶带兵借道蜀州,本想是一路直插中原,尽快去雍州和秦家军会合的。
但看到蜀州如今的境况:
“咱们要不耽搁一下?”
一旁的岳云苍和文渊也点了点头。
“金陵那边?”
“小金子已经提前赶过去了,有姑娘在,金陵不缺战力。”
“你是不怕赶不上登基吗?”
“登基大典还是要去见证一下的!”
“那确实!”
“但百姓的事更要紧。”
“嗯嗯。”
总不能其他地方都顺利接手,而蜀州留下个大毒瘤吧。
那不行!
姑娘要接,就要顺顺当当、放放心心的接!
“成,那就关门放狗,清理门户!”
之后的一个月,是蜀州历史上出了名的大清算。
“老岳,你去东边岩城一带!”
“文将军,你负责铁溪周边!”
“至于山地矿区,就交给我这个西南人吧!”
“成!看看谁清理的快!”
“!!!!!”
一旦引入竞争机制,秦家军就跟疯了一样。
根本不给敌人开口的机会,攻城拔寨、抄家拿人、清点造册、安民放粮,一气呵成。
“你们是谁?我是县令,谁敢造次!”
“放开我!我是知州老爷的亲侄子!你们动我试试!”
“这是君家的地盘,谁敢攻城?”
可惜,一切的叫嚣都在炮火和枪声中化为灰烬。
矿区的奴隶,放了!
青楼里的女子,放了!
酷吏,办了!
土皇帝,抄了!
大世家占的地,分给佃户!
一路走,一路清。
脚步遍及蜀州每一座城池。
据不完全统计,大清算期间,秦家军查抄官吏、世家、豪绅 三百七十六户,查抄粮仓八十七座,解救矿奴一万四千余人,抄没金银、地契、矿产折银一千三百万两,清退被占良田三十七万亩.......
看吧,蜀州不是没有钱,而是钱并没有流向它该去的地方。
而那些被压在底下太久的人,从山里、从洞里、从不见天日的角落里被拽出来,站在阳光下,捂着脸哭。
“娘,他们给我肉干和馒头,可以吃吗?”
“谢谢军爷,救命之恩,无以为报!”
“军爷,我知道君家在梅子岭还有一个矿区,我带你们去!”
“姑娘,你们救了我全家,这钱我不能拿!”
“官爷,是能立女户吗?”
“我能跟着你们去靖州吗?”
“秦家军还招不招人?我力气大,还会一点刀法!”
“罗将军,这点粮食是村民们一点心意,你们还要打仗,带着路上吃吧!”
“放粮了,秦家军放粮了!”
“不止放粮,秦家军说每人还粮一百斤,按人头算,老人孩子都有!告示已经贴出来了!”
“排队领粮喽!”
满城喧闹,直上云霄。
那是希望的回响,在每一座城池上空,久久不散。
清算收尾那几日,蜀州突遇极寒。
大雪封了山,也封了路。
可百姓屋里是暖的,灶头是暖的,心头也是暖的。
这就是真正的瑞雪昭丰年吧。
东路,靖海军在东瀛地盘上停留了很久很久。
应秦安的要求,对东瀛务必赶尽杀绝。
所以,东瀛灭得最早,却杀得最久。
储城是有疑问的。
为何同样都是侵略者,秦安的态度却完全不同。
一个西北人,按理也该恨西凉和漠北才是,却给了两国普通百姓机会。
可对东瀛,却异常的狠绝。
不过,秦安的命令,他依然会无条件执行。
储诚不知道的是----
有些执念,不是时空地域能限制住的。
那份恨,那份狠,那份决绝,不是秦安一个人的,是所有中华儿女的溯怨,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。
她只是恰好,站在了这个位置,手里恰好有兵,恰好抓住了机会。
战报传来那天,独自一人,面朝东方,对着皇天后土,直挺挺的跪下,郑重地敬了三杯酒。
“我做到了!”
第一杯,敬那些没能等到今天的先人。
第二杯,敬那些至今无名无姓的冤魂。
第三杯......
她举了很久,很久。
不知道末世的大家,活下来没有,胜利了没有。
她想家了。
想那个回不去的家,想那些生死与共的人,想那场她没能打完的仗。
如果有可能,她依然想回去,回到那个满目疮痍的末世,完成她未完成的任务。
可她也知道,没有回头路......
至少,此时此刻,在这里,她依然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!
之后,靖海军沿着海岸线,一路往东向金陵而来。
谁知道才出澜州,进入汾州境内没多久,就遇上事了。
“啊啊啊啊啊!不要啊!救命啊!”
“我的孩子!族长,求求你!”
“放过我的孩子!我去,让我去!”
“让我死,让我的孩子活!”
“你倒是说话啊,这也是你的孩子!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!”
女子的哭喊太过凄厉,撕裂了平静的海面。
远远的,破浪号上的将士就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靠过去!”
储城一声令下,破浪号开始往声音传来的断崖方向靠近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怒喝道:
“老六媳妇,你闹些什么?能去服侍海神是他们的福气!堵住她的嘴,道长,不要管她,祭祀继续!”
简单几句话,储城皱起了眉头。
他看向断崖之上,一群人拉拉扯扯,崖顶的祭台上,两名道士模样的青年正在老道士的催促下,将一男一女两名童子往崖下推。
紧接着,两声清晰的落水声。
噗通!噗通!
储城还未下令,身旁的云汐已经带着海燕突击队跳下了船。
十几道身影入水,连水花都没溅起几朵。
没多久,孩子被从海中捞了出来,可已经没气了......
脸色青白,嘴唇发紫,肚子鼓着水。
崖上那群人看到有人捣乱祭司,本来很生气,但看孩子捞上来还是死的,带头的几个又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海神的事,可不能出篓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