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面抢说不通,他就想了个损招----纳南星去做小妾,连方子带人,一并吞了。
南星不肯,她爹娘去求过,结果爹断了一条腿,娘浑身是伤。
而罪魁祸首赵秉直连面都没露。
她去告过官,钱文远连状纸都没接。
南星听说,靖州那边,女子能立女户。
有秦姑娘撑腰,女子能自己当家,能保护自己,也能保护家人。
她一个半大女娃,鼓起勇气站在人群中,扯着嗓子大吼:
“我们开城门,迎秦家军!”
她知道,秦家军能救人。
但机会这东西,从来不等人来塞你手里。
一呼百应,应者云集!
“对!开城门!迎秦家军!”
“秦家军!秦家军!秦家军!”
“开城门!开城门!开城门!”
赵秉直,人称赵半州,泰州的土皇帝,有钱有兵还有权,连知州府行事都要看他脸色。
他早就收到了消息。
他当然不能放秦家军进来。
第一,秦安做的那些事他也听过,他知道,秦家军来了,他赵家绝对没好果子吃。
第二,既然一个边城女子都能走到这一步,他赵秉直也想试试坐龙椅的感觉呢。
他飘了,膨胀了,要上天了!
于是,他调动手下的私兵,开始镇压乱民。
两方混战,城里乱了。
这时候,钱文远就很尴尬了。
他拿的可是朝廷的俸禄,泰州名义上还是大庆的地盘。
想召集剩下的泰州守军,往雍州和金陵方向去通知朝廷,前来平叛。
结果,刚出府衙后门,就被百姓和赵家人给堵住了。
两方混战,变成了三方。
整个泰州乱成一团。
百姓们没有兵器,就抄起扁担、锄头、菜刀、木棍。
有人把门板卸下来当盾牌,有人把滚油烧开了往赵家私兵头上泼。
码头上的苦力抡起撬棍,米铺的掌柜带着伙计用米袋垒起街垒,连街边的乞丐都捡起石头往赵家人堆里砸。
南星眼见着事态失去控制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----
不能让赵家或者钱文远得逞!
她当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也知道众人拾柴火焰高。
家里是卖跌打损伤方的,就找了自己的小姐妹以及漕帮和镖队的人。
一群人一商量,互相掩护着,冲开了城门,抢了守军的马和刀就冲出了泰和城。
南星知道,离泰和不过百里就是平洲!
那里有秦家军,有秦安姑娘!
只要把消息送到那里,任务就完成了!
一群人也顾不得了,就这样不要命的冲!
每到一个城池就开始喊:
“赵家造反了!”
“钱文远杀人了!”
“快,拦住他们,不然大家都得死!”
“朝廷不做人,我们要靖州!我们要秦姑娘!”
“挡住他们,我们要去平洲报信。”
“秦家军来了, 泰州就有好日子过了!”
“为了泰州,为了我们自己,冲啊!”
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
百姓中亦有深明大义之人,他们挺身拦住追兵,掩护南星几人脱身。
一城接一城,就这样,在乱世中上演了一场混乱而悲壮的生死接力。
一天一夜,一路奔袭。
又要逃,又要躲。
同行的人越来越多,又越来越少。
最后只剩下四五个,再后来,只剩下她一人一马,孤身前行......
南星听着背后的喊杀声,憋着眼泪骑着马儿往前冲。
“别管我们,去找秦姑娘!”
“告诉她,救救泰州!”
“保护好自己,一定要到平洲啊!”
那些声音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身后,像被黑夜吞没的灯。
她不敢回头,怕一回头,就再也迈不动腿。
大腿被摩得鲜血淋漓,已经没有了知觉。
五脏六腑翻涌着几乎要吐出来,嘴里全是血腥味儿。
南星咬着牙对马儿说,也对自己说----
“快了,就要到了!再坚持一下!”
前面就是最后一个城池,过了南河,就是平洲。
平洲有秦家军。
秦家军能救泰州。
南星眼里只剩前方那一点亮,像溺水的人望着水面。
可惜……
城中忽然涌出一支队伍,甲胄鲜明,刀枪如林,将她团团围住。
她还没反应过来,一杆长枪破风而来,枪尖挑住肩头,将她整个人掀翻至马下。
身体重重摔在地上,后脑磕在地面上,眼前炸开一片白光。
“这里是泰州,赵家的地盘,想通知秦家军?做梦!”
那声音居高临下,带着冷笑。
南星蜷缩在地,浑身像散了架般的疼,胸口起伏,喘着粗气。
已无力动弹。
此时的天,灰蒙蒙的。
恍惚中,人生像走马灯一样掠过,父母、朋友、泰州的百姓,一张张清晰的面孔变得模糊,然后就随风消散了。
也许,未来,泰州能迎来新的天地。
只不过,她可能看不到了。
官兵们调笑着围上来,靴底踩过她散开的发丝,刀鞘拨弄着她无力垂落的手指。
“赵家说了,一个不留。”
一名衙役举起了屠刀,刀刃冷白如霜。
就在这时----
破空声迎风而至。
呯!
那名衙役的身体猛地一僵,眉心多了一个血洞,直挺挺向后栽倒。
紧接着,马蹄声如雷,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。
南星昏过去前,眼前最后出现的画面,就是那面迎风飞舞的----
“秦”字旗。
“救人!”
秦家军,来了。
之后,一城接一城,城门被“敲”响。
有的是大炮轰开的,有的是驻军主动投降的,有的是与城中百姓里应外合打开的......
所到之处,无不欢呼雀跃!
“是秦字旗!”
“那就是,传说的,秦家军!”
“太好了,真的来了!”
“那就是靖州的兵!”
“他们衣服上写着‘秦’!”
“救命啊!这狗官滥杀无辜!”
“赵家人往泰和城跑了!”
“帮忙,有人受伤了!”
泰州百姓对秦家军的心思很复杂:
盼他们来,又怕他们来。
盼,是因为实在过不下去了。
怕,是报纸上说的那些实在太像神话故事了,更何况,这些年,谁见过不抢东西不为祸百姓的兵。
说到底,他们不过是在“过不下去”和“痛苦地活着”之间,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选择。
可当秦家军真的到了,骑兵、医疗兵迅速制服乱军、救治百姓、整顿秩序......
他们没抢东西,没抓人,反而开仓放粮,救治伤员,扫奸除恶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