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让锁龙经历了这么多年战乱，让谢家人马革裹尸的罪魁祸首！
他勒马站在后阵，嘴角咧着，露出一个阴谋得逞、势在必得的笑。
隔着整片厮杀的战场，那个笑容像一根刺，精准地扎进了谢渊的眼睛。
谢渊盯着那张脸看了两息，然后望向头顶的天。
灰沉沉，压得低低的锁龙的天空，四季都刮着带沙的风。
这一辈子，从十三岁披甲守关到今天，他失去了祖父，失去了父亲，失去了叔伯兄弟......
他上对得起皇天，下对得起百姓，同样对得起自己这身战甲。
谢渊夹紧马腹，不管身上多少道口子，眼睛红得几乎淌血。
他只想用尽这辈子最后的力气，除掉那个罪魁祸首----赫连骨。
至少，让他砍一刀！
就一刀！
可是，周围的匈奴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人墙还是那么厚，纵使他有三头六臂，可怎么劈也劈不透。
赫连骨的身影，似乎离着他越来越远，而他的身体，也越来越重，越来越来凉......
可惜了！
下辈子吧，下辈子，再补一刀。
匈奴的刀风劈向后颈，冰凉的气息拂过汗毛。
谢渊以为，这忙碌而沉重的一生，应该是要结束了。
这一秒，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。
那刀却久久没有落下，预想中的剧痛也没有来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声他从未听过的声响：
短促、凌厉、尖锐，像什么东西撕破了空气----
呯！
谢渊猛地睁开眼。
那个举刀砍他的匈奴兵还维持着挥刀的姿势，可动作却僵住了。
眉心正中多了一个血窟窿，圆乎乎，黑洞洞，正往外冒着血丝和灰烟。
那双瞪大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，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往后跌落马下，重重的栽倒在地。
谢渊愣住了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可以确定的是，那是武器！
弓？弩？
可声音不对，太快了，也太脆了，而且没有任何箭矢的痕迹。
紧接着-----
呯呯呯呯呯呯呯呯！
更密集的声响从远处传来，像连串的爆竹被点燃丢向空中。
周围的匈奴兵像被无形的镰刀收割一般，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。
有的胸口炸开血花，有的脑袋猛地后仰，眉心和额角上赫然是同样的血窟窿。
尸体横七竖八地堆了一圈，活着的匈奴兵茫然四顾，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躲。
只能四散开来，眼中满是恐惧和慌张。
谢渊跪在尸堆中间，满身是血，开始四面寻找攻击的来源。
可惜战场太乱，太过嘈杂，没找到！
他来不及细想。
因为那无边无际、漫山遍野的二十万骑兵大阵的后方：
轰轰轰轰轰！
远处一声接一声的轰鸣，惊天动地，震耳欲聋。
大地在脚下颤抖不已，碎石从地面蹦起再弹落。
火光在烟尘深处一亮一灭，风中的硝烟和血腥味呛得人嗓子发疼......
爆炸声、马蹄声、嘶鸣声、惨叫声交织成混沌的巨响，铺天盖地，滚滚压来。
锁龙关后方，炮阵全开。
战场上的两方，锁龙军和漠北大军，同一时间都在回头看，脑中都是同一个问题：
“谁？”
到底是谁？
然而，下一秒，穿过战场和人群，硝烟弥漫中，那黑底黄字的旗帜迎风咧咧----
“秦！”
秦！秦！秦！
是啊！还能有谁呢！
谁有这等毁天灭地而又玄妙无比的武器----只有传说中秦家军的火器！
火器！
谢渊听过！但没有见过！
据情报说，秦家军有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铁管、能掷出后炸开的黑丸、能落地即燃的火罐.......
他以为那不过是夸大其词，是好事者添油加醋的传说。
可没想到，这哪是添油加醋啊！
百步？百米都不止吧，到现在他都没看到那武器是从哪里射出来的！
还有那爆炸，是人力可做出来的？确定不是天雷吗？
即使是简单的箭矢，那射程似乎也一般......
那支刚刚还如山如海压过来的铁骑，在几个呼吸之间乱了阵脚，向四面八方溃散奔逃......
太恐怖了！
事实，远比传说还要夸张！
秦家军在武器上，不是有所建树，而是有如神助！
此时，在谢渊不远处，赫连骨勒住了马。
他征战三十年，自认算无遗策。
西凉在打、东瀛在打、中原在牵制，秦安四面起火，靖州再强，也该被压制得死死的。
她哪里还有力气往北伸手来驰援锁龙的！
所以他放心地压上了全部兵力，甚至将除了元都之外所有城池放了空档......
想赶在秦安腾出手之前，一鼓作气碾碎谢渊这条漏网之鱼。
有了锁龙的人质和北边这个突破口，这一战，漠北绝对不会是输家！
可，天雷炸了！火器响了！秦家军从天而降！
轰鸣穿透耳膜，大地剧烈颤抖，烟尘遮蔽天地，火光吞没血肉......
匈奴士兵个个面色铁青：
“单于！那是什么？！”
赫连骨没有回答，他也没法答案。
他不知道！
他只听过一些传言。
从大庆境内辗转传过来的----秦家军有天雷！
他信了一些，但更多的是当对方夸大了。
因为见过那武器的漠北人一个都没回来。
他猜到秦家军能四两拨千斤、能赢这么多次，手上必然有一些底牌，但从没想过，居然能这么恐怖！
是啊，又不是神话故事，谁会信啊！
可事实却是，这不是什么障眼法，也不是什么弓弩刀剑变种的奇技淫巧。
而是超越他认知的、另一个维度的东西！
那不是人力可以抗击的东西！
但不成功，便成仁！
他漠北单于，不能跌在这里！
纵使秦家军能腾出手来支援，靖州眼下也围着三十万匈奴将士，派来锁龙又能来多少人？
这一战，优势依然在我。
甚至----没准他还得庆幸秦家军分兵了。
四面火线已经拖住了秦安，如今再分兵锁龙，靖州和锁龙两边的胜率，都会提高！
火器再凶，射程、威力、弹药都有根底。
如果她真会仙法，那还用得着打仗么。
打仗，是有章法的！
赫连骨锐利的目光扫过战场，脑子快速分出三步。
“散开！全散开！！”
轰散兵是最费弹药的。
就拿人命换你的武器，换一颗少一颗，耗到你们手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