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文越脑子更乱了。
这一趟流放之旅,真是越来越离奇了。
但最离奇的还不仅仅是那别开生面的热气球。
“这是......岭南?”
码头上桅杆密如竹林,各国商船挤挤挨挨,卸货的、装船的、赤膊扛麻袋的水手喊着号子穿梭,番邦话、方言和大庆官话错综嘈杂,混成一片......
街道更是热闹得泼水不进,绸缎庄、金铺、药材行、酒楼、客栈一家挨一家,伙计站在凳上吆喝,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......
人群摩肩接踵,挑担的、逛街的、啃甘蔗的,个个脸上挂着汗津津的笑。
庆隆帝藏着掖着的水泥,这里到处都是!
严格来说,这是一座喧嚣热闹的水泥城池。
一排排水泥抹面的方正小楼,齐刷刷立在石板路两旁,既洋派又结实......
这热闹而繁荣的样子,比起金陵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说好的流放地呢?
再抬头看,城门之上,赫然是一面黑底黄字的“秦字旗”!
“秦...秦...秦!”
那个秦字,就像一个金灿灿的烙印般,深深的刻进了时文越心里。
他已然察觉到了异样!
可异样的原因......却不得而知!
流犯抵达流放地后,需要先到衙门报道,验明正身之后,就要押往流放村做苦工,终身不得出。
流程是这么个流程!
报到也报了!
正身也验明了!
只不过后来发生的事,就完全失控了!
因为时文越接住了这辈子最大的机遇----
他无痛入编了!
“时大人,我说过的吧,最适合二位的就是我们医政署!“
“?岭南还有自己的医政署?”
不对,这不废话吗?
只有中央的叫医政署,地方上的都叫医政处!
“是靖州医政署!”
时文越脑子嗡的一下。
靖州!靖州!靖州!
“岭南如今???”
“在靖州管辖之下。”
“那秦......秦?”
“靖州的主人叫秦安。”
“!!!!!!”
几句话重重的砸在时文越心上。
此时此刻,他终于将真相拼了出来。
难怪这一路如此诡异,原来,岭南早已改名换姓了!
他不清楚靖州是怎么做到千里之遥还能掌控岭南的!
但!朝廷知道吗?
废话!肯定不知道啊!
如果朝廷知道,还用忙什么西南、辽东!甚至都不用操心西凉、漠北和东瀛!
如今的靖州才是大庆最大的威胁!
时文越用力咽了咽口水。
看着那繁忙的港口,火热的城池,百姓脸上的笑容......
岭南之外的地界像什么样他又不是没见过!
完全是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!
一个天堂,一个地狱!
原来,这就是传说中靖州管辖之下城池的模样!
原来,那报纸上说的,繁荣富强是真的!
原来,世间真有如此世外桃源!
时文越的行政职务是副署长,仅比署长周延鹤低一级。
对顶头上司居然是曾经的同僚。
而周延鹤也是个专家型人才,十分对时文越的胃口。
陈修堂、李允贤,都已经是医政署的中流砥柱了。
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,心里踏实多了。
那一双手,切过脉、开过方、从阎王手里抢回过无数人命.....
时文越以为自己见过的疑难杂症、治疗之法已经很多了。
可今天,他发现自己连门槛都没摸到----
“什么?杨梅疮居然可以治?”
“难产可以剖腹?人还能活?”
“都没气了还能按活?”
现代医学给了老太医无比的震撼!
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活到老,学到老!
他还能再干二十年!
级别直接给的甲级二等,月俸10两。
知州府遵循靖州人才引进政策,额外批了一套二进小院,外加一百两安家银。
看着那小院,掂着那沉甸甸的银两,父女俩的手都在抖。
“岭南的医疗事务,就全托付给二位了!”
时文越打死也没想到,他从大庆太医院出来,居然无缝衔接到了靖州医政署。
还是流放过来的?!
还有比这更离谱的剧情吗?
俸禄比以前多了不是一星半点,办公环境、同僚友好可亲,受人尊敬!
眼前这群人看他时眼里没有半分对流犯的鄙夷,连他因何被贬都不曾问过一句,反倒是一脸的崇拜。
笑话!这可是大庆第一神医时文越啊!
更意外的是时茯苓!居然也有了编制!
乙级三等!
对!女医官!
大庆医女的地位,没人比她更清楚:
用你时给钱,用完无名无分。
药方上落不了你的款,医书里署不了你的名。
就算治好了贵人,到头来也只是一句“时太医教导有方“。
走这条路,如锦衣夜行。
可在岭南,不对,严格说,这是靖州医政署,满是行医的女子。
不对,不该叫“医女“,统称大夫。
不问出身,不分老少,不看男女,只看你治不治得了病,带不带得了团队。
姜窈走过番禺大街,半条街的人都要笑着跟她打招呼。
她一个指令,身后一群医者们取药的、抬担的、分诊的,各司其职,没有一句废话,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。
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!
这就是靖州的医者。
父女俩几乎没怎么挣扎就上任了。
也对,在哪行医不是医呢?
靖州这地界,医书随便翻,技术随便学,药材随便用,条件比太医院还丰厚。
简直是一座医者的天堂。
时文越这辈子,六十之时有一大劫!
但破而后立,此后就是天地一新。
扶余国,东海之上的岛国。
岛上水热丰沛,稻米一年两熟,山林里藏着上好的木材,近海鱼群密得撒网就能捞。
老天爷赏饭吃,赏了四百多年。
但成了位置,败也位置。
扶余往北两百里,是东瀛冥岛。
倭寇缺粮了,来扶余抢,缺船板了,来扶余砍,缺奴隶了,来扶余抓。
为了保住这个长期血包,倭寇总还是留着些手。
抢完一趟,给扶余人喘口气,过几个月又来一趟。
因为近,来回不过三天航程,比去自己家后院还方便。
扶余的兵打不过,只能年年给倭寇纳贡,粮食、木材、白银......
纳到最后,国库比脸还干净。
扶余人也想找别的活路。
可活路在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