漕运官船虽然只管运输粮食和税银,但有了朝廷的“漕运通行令”,理论上沿途官府都得配合。
很难说谁压得过谁。
所以以往两拨人碰上了,通常是互相亮亮身份,各走各路。
谁也别管谁,面子上过得去就行。
和稀泥,是大家的生存智慧。
但如今,只要是岭南所属的商船或是目的地是岭南的所有商船,都在岭南水师的管理范畴。
所以这一步,退不了了。
晃济川:大小王我还是分得清的!
海面上,一艘挂着漕运旗号的官船正靠着一艘商船,几个穿官服的人站在船舷边,手里拿着账本,正在挨个清点货箱。
商船船主陪着笑,手里攥着钱袋子,正往对方手里递。
晃济川站在岭南水师的船头,看了片刻,转头对身旁的人说:
“靠过去。”
两船并拢,晃济川跨过船舷,不紧不慢地走到那群漕运官差面前,拱了拱手:
“几位,这船是往岭南的?”
领头那人抬了抬眼皮,打量了一眼晃济川船上的岭南字眼,语气不冷不热:
“漕运查船收税,例行公事。”
晃济川没退缩,直接顶了回来。
“这船去岭南,归我们管。”
领头的一愣,随即笑了一声:
“原来是岭南水军的各位大人们,漕运通行令,沿途官府都得配合,我们收完再到你们。”
对,以往的规矩是,官一份兵一份。
大家互不干涉,但晃济川如今腰杆子可硬了。
“这船既然挂了岭南的旗,就得守岭南的规矩,收不收税、收多少,岭南说了算。”
其他人包括商船主人都愣住了。
岭南水师......这么虎的吗?
这漕运船背后可是太子啊!
禁足的太子他也是太子啊!
收的可是朝廷的税银啊!
怎么这么大火气?
官兵官兵不该本就是一体的,不是应该交了你的交你的吗?
船主:求求你们,不要为我打架!
一旦闹起来最惨的就是船主,直接扣船都有可能......
漕运船霸道惯了,这口气也没那么容易咽下。
正要发难,结果远远的又涌过来几艘水师战船,气势汹汹的做势就要将漕运船和商船团团围住。
领头的那人脸色变了几变,手里的账本捏了又松。
最终没再多说,一挥手,招呼自己的人撤回了漕运船。
但这事,他记下来了。
敢和太子殿下争利,岭南水师是吧,你等着。
商船船主愣在原地,半晌才反应过来。
他以为自己是被截胡了,反正钱交给谁不是交呢。
谁知晃济川只扔下一句:
“走吧,岭南的船岭南的规矩,不用理他们。”
“???”
等等,岭南什么规矩?
啥时候有不收税的规矩?!
“多谢大人!”
等水师船都已经看不见了,商船还没反应过来呢:
岭南水师为了商船硬抗漕运船?
不是,图啥啊?!
几天后,商船回到岭南,这才知道,岭南已经变天了。
关键是这样的事不是一两次......
于是,外界渐渐知道了,岭南水师的风气变了。
从前这片海,拳头说了算。
如今,秦安说了算。
另一边,秦安从琉球得到那些关于五食散的消息,全部交给了林月莹。
“全部处理掉,闹得越大越好。”
“嘿嘿~~~交给我吧!”
林月莹学的本就是一套暗杀的功夫,那半年多的扫街行动,她对“干脏活”这件事可是相当得心应手。
于是,庆历275年夏,轰轰的扫毒行动开始了。
第一件事是拔!
那些信件上所有名字,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霸道世家,有一个算一个,全拔了。
半夜带人摸进去,先审,知不知道其他下线。
说,杀的时候少疼一些。
不说,那就别怪月莹姑娘心狠手辣了!
反正证据她都有。
她搞私刑的也不需要罪证确凿。
碰毒,勾结倭寇,无论哪一条都是死罪!
顺藤摸瓜,从江南一直打到金陵,把月莹姑娘给累的!
当然,也有部分武力强横的世家牵扯其中,她借调了一下百兽营营长支援。
计划推进的无比顺利。
三个月的时间里,四十七条命,六个帮会,两千斤五食散......
江南网络基本被摧毁殆尽,扫毒计划取得了阶段性胜利!
第二,既然是扫毒,宣传必须要跟上。
防毒反毒,人人有责!
首先,大庆律法本来就禁止食用和贩卖五食散。
只是从上到下没人真当回事。
有能力碰这玩意的,都是权贵子弟,碰不得摸不得的。
所以律法写在纸上,却落不到地下。
林月莹要做的,就是把这张纸拍进每个人眼里。
每次处理完现场,她就把认罪书和搜出来的证据,连夜摆到人家门口、衙门口、闹市区。
人头挂在城门上,活着的跪在广场上.....
告示栏、茶楼、酒馆......让人四处发《五食散十害》:
食之伤身、倾家荡产、妻离子散、通倭卖国……
字写得大,句句白话,不识字的人也能听旁边人读明白。
还请了一帮说书人,在茶楼、集市、渡口开讲。
讲五食散的危害,讲东瀛人的阴谋,讲“扫毒行动背后的故事”......
“赵家本是安龙县的首富,赵老板一辈子做生意没赔过钱,三个儿子养得一个比一个体面。谁成想小儿子去杭城读书,认识了个富家子,灯红酒绿里沾上了五食散。”
“起初赵老板没当回事,吸就吸吧,赵家养得起。可那玩意儿哪是养得起的东西?三辈人攒下来的家业,不到两年,填进去大半。”
“小儿子却越陷越深,书不读了,家不管了,还开始赌博,最后为了买散,竟跟倭寇搭上了线。江湖上一个看不过眼的游侠,顺手给处理了。听说人头挂在杭城外的老槐树上,底下压着一张纸,写着四个字:通倭者死。”
“赵家三代人的积累的家业,就这么塌了!”
“所以说,一人吸散,全家遭殃!”
林月莹还请动了林苏,写了一摞话本子,四处散......
半年后,连村里七八岁的小孩蹲在田埂上玩泥巴时,都能随口来一句:
“你想让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吗?”
“五食散,碰不得,吃了爹娘不认得。”
“沾了五食散,阎王在眼前!”
“不碰散,不染烟,平平安安过一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