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宵开始仔细回忆,这么多天,有没有什么语言冲撞、态度上不礼貌、没管理好表情的地方......
心中无比庆幸,当初秦安出来调停的时候,他很快就被劝服了。
秦姑娘啊秦姑娘,有这个实力,还讲什么道理啊!
把我们当外人了不是......
一手扼住草原咽喉,一手锁住万里海疆。
大庆还忙着打内战呢,能不能睁眼看看外面的世界,中原快被包围了!
想到这里,常宵浑身冷汗!
他和反贼坐一个桌吃饭!还一口一个秦姑娘,鞍前马后的当狗腿!
最重要的是,有十几万的目击者!
完了!肿么办!
老常慌了!这是上贼船了!
冯衍不仅懂赈灾,还懂漕运。
这些天的相处,秦安下的每一道指令,做的每一个决策,他都看在眼里。
从调配人手到临阵决断,从安抚人心到布局筹划!
没有一件是普通人做得出来的。
这样的人,绝非池中之物。
可她的身份、她的来历、她过去的经历,根本无从揣测。
每次试图推敲,都像往深井里丢石子,听不见落底的回响。
现在他明白了,不是他看不透,是那个答案太大,大到他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想。
他一直以为的十日粮到,应该还是以商人的角度来援助。
但眼前这支船队,不对,是舰队!
这特爹是要征服大海吧!
这是战船,毫无疑问是战船,还是正规水师的混编舰队!
秦姑娘手下,有这种战力?
她要做什么?打天下吗?!
冯衍满脑子的问题却无人能解。
直到他听见身旁晃济川和常宵压低声音的对话。
“……靖州之主?”
“现在是东南海之主了!”
“????什么?”
冯衍脑子嗡的一声,下意识的就问出了口。
靖州那不是在大西北吗?靖州之主?是字面意思?那东南海之主又是何意?
“老冯,你流放......来岭南几年了?”
“六年多了。”
“难怪你不知道。”
晃济川一脸的神秘。
“六年前,匈奴设计天花战,三万大军压境,被靖州打了回去。”
“那个时候,大家都以为是个巧合,匈奴赢了这么多年,一时轻敌也是有的......”
老晃和老常开始一唱一和。
老冯用力咽了口唾沫。
他总觉得,这话题一开篇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儿,那接下来……
果不其然----
“五年前,靖北军收复了朔风和河西四城。”
“!!!!!!什么?!”
割让出去的土地还能收回来?
“四年前,靖州打下了漠北边境上的赤勒城,现在那里已经改名叫希望城了,那一战,靖北军全歼八万匈奴,解救了十三万百姓!”
“!!!!!!”
“后来,漠北主动交还了二十多万的奴隶,并且支付了一百万两的战争赔偿......”
“!!!!!!”
“给靖州。”
“????”
“靖州拿了钱,把送岁币和奴隶的两万多匈奴全灭了。”
“????!!!!”
老冯就像被谁打了一闷棍,这还是他熟悉的大庆,还是他认识的靖州吗?!
“我是流放了六年,不是六十年对吧?”
夺回失地!反杀匈奴!
我天!怎么外面的世界变得如此陌生呢......
“那这和秦姑娘有什么关系......”
“根据各方情报,传说中的靖州之主,姓秦名安,是一名女子。”
“!!!!!!”
“因为太过离奇,很多人包括陛下都认为她就是个被推出来的靶子,背后还有其他人,但如今看......”
三人沉默了一瞬,像是想要努力将所有信息串起来。
老冯突然想起,两人还说了一句“东南海之主”。
他小心翼翼的试探:
“不会还有吧?”
晃济川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觉得秦姑娘的粮食从哪来的?”
“.......不知道,天上来的?”
老冯已经快被吓破胆了,哪敢乱猜。
“如果你打开舆图好好看看就会发现,能十日内往返岭南的地方,全天下只有一个。”
“!!!!!!”
冯衍心跳开始加速,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。
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----
“琉球!”
“!!!!!”
“你们的意思是!如今东瀛的琉球群岛,现属秦姑娘管辖之下?”
“.......不止琉球。”
“不止?还能有啥?我是流放了六百年吗?如今外面还是大庆朝吗?”
三个老头都很崩溃......外面的世界变化实在太大了。
“......秦姑娘应该是前年来的江南,先打鬼怒,后打琉球,如今整个东海南海,都是她的地盘了。”
“!!!!!!”
天!捅破了!
而此时,无论是新乡还是东会城内,都等着粮食呢。
官兵们对粮食的焦虑开始传导到百姓身上。
“听水师的兄弟说,今天第十日了,粮食再不到,明天就开不了火了。”
“我也听衙门那边说了,安排大家捕鱼、上山,能撑一天是一天!可近海的鱼影子都见不着,山上也快薅秃了……”
“梁家带着其他世家已经把剩下的粮食全带去番禺了,说要交给官府统一处理。”
“以往我们都骂朝廷不管,官府放任百姓死活,但这一次,他们真的尽力了。”
“不止尽力了,做得很好啊,我母亲就是晃小将军带人救出来的!那天水都淹到腰了,他自个儿蹚着水把我娘背出来的……”
“嗯嗯,没有他们我们根本活不到今天!”
“如果没有他们,早就天下大乱了。”
众人陷入了沉默。
“你们知道吗,这次救灾背后的人,并不是官方的人。”
“我也听说了,黑衣服的那几位,小金子姑娘,乌兰姑娘,还有大食国的人,都是灾后才来到岭南的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,他们叫她秦姑娘!我亲眼看见她在大营出出进进,和晃提督、常知州在一起。”
“女子?难不成是公主?”
“.......公主能姓秦吗?公主能来救灾吗?公主能和灾民同吃同住吗?”
“我听说是商人。”
“?商人来救灾?她图什么?”
“图什么不知道,反正我这条命是人家从泥水里捞回来的。”
话匣子一开,就再也停不下来了。
有人说秦姑娘带来的药治好了自家孩子的咳高热,有人说她手底下那些人连夜里都在修屋顶,还有人小声嘀咕,说看到她在,心里就踏实。
但最终,都要回到最关键的问题上:
“说十日粮到,如今已经第十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