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粮食物资我带来了。”
她抬手指向城外,车队蜿蜒在泥泞的官道上,一眼看不到边。
“岭南的存粮加上我带来的,撑十天一点问题都没有,十天之后,还会有新物资过来,粮食、药材、帐篷、人手,我都有。”
她语气笃定,胸有成竹。
让人不自觉的多了一丝安心。
“刚刚你们也看见了,我既不是灾民,也不站官兵,但我手中有船有物。”
她顿了一顿,眼皮轻飘飘抬起眼:
“还有刀!”
众人沉默了一瞬,想想刚才那一幕----
世界上所有恐惧,都源于火力不足的恐惧,或者源于对手火力太足......
“愿意配合的,我保你们性命无虞。”
说实话,他们没有别的选择。
就算今天抢了粮库,那点粮食又能撑几天?城外都开始啃树皮了。
众人也看见了,这姑娘从天而降,能拿得住乱民,敢动手杀官兵。
关键是刚刚露那一手,让所有人清醒。
“好,既然没有异议。”
秦安转头,冲着身后的何潮声说道:
“何副将,煮粥放粮。”
“下官遵命!”
说实话,他真的不清楚这位秦姑娘的底子!
但刚刚那么糟糕的情况,知州大人差点把自己折进去,提督大人也是迫于无奈,但她三下五除二就处理好了。
就这一手,就足够让人五体投地了!
只不过,那雷是凑巧吗?
时机把握得严丝合缝的,他都以为这姑娘是天神下凡了!
他算是知道了, 为什么秦安能够做乌兰姑娘的主子!
手腕通天啊!
何潮生应得干脆利落,转身就屁颠颠的开始忙活了。
可这话一出口,全场静了一瞬。
晃济川:……你是谁的下官?
秦安看了一眼领头的几波人:
“晃提督、常知州,还有百姓那边,派个代表过来议事。”
“!!!!!!”
灾难本身虽然可怕,但伤亡已经造成。
更恐怖的,是灾后的混乱。
知州府和岭南水军各管一摊,本来就未必是一条心。
晃济川担心事态扩大,一直在和稀泥,就是想要一头安抚百姓,另一头压住知州府。
能拖一天是一天。
但问题的根源还是粮食物资紧缺,这根上不解决,怎么安抚都没用,冲突扩大是迟早的事。
果然,炸了。
好在那女子凭空冒了出来,一个人,就把一场眼看要血流成河的暴乱硬生生摁了下去。
晃济川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,又看了看一眼看不到边的粮车,忽然觉得嗓子发干。
她到底什么人?哪来的粮?哪来的底气?居然敢杀官差?
杀了人不跑?还让他们进去议事?
这是要接管救灾?
有比如今更离谱的情况吗?
但他只是短暂的愣了一瞬,就抬脚跟了上去。
这是人类骨子里的慕强本能,也可以说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危难中伸过来的唯一一根绳子。
常知州站在石阶上,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。
这几人跟了他八年!虽然有些冲动,但就这么死了,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!
他胸口堵得发慌,深吸几口气,硬生生的把顶到喉头的怨气给咽了下去。
他很清楚,刚才那一幕,如果没有这名女子,他手底下那几千官兵,会被暴怒的百姓撕成碎片。
连他自己,也未必能活着走出这座府城。
这一招杀鸡儆猴,敲山震虎,玩得那是相当漂亮!
这女子,绝不是简单人物!
当然了,敢往灾区闯,又能狮子大张口要接下这烂摊子的人又能是什么简单人物。
他攥了攥拳头,又松开,看着秦安走进议事厅的背影,终于也迈开了步子。
百姓那边,几个年长的蹲在墙根下商量了几句,推出来一个人----
陈伯,五十多,在番禺城卖了三十年杂货,谁家缺盐少醋都找他赊过账。
暴风第二天,他把自家仅剩的半袋粮分给了隔壁三个断了粮的孩子。
他是真正的普通人,也会真正的心疼普通人。
这样的人说话,没人不服。
陈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走到议事厅门槛前停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里面坐的人,岭南水军的、官府的、送粮来的人,还有站在正中的年轻女子。
深吸一口气,也迈了进去。
秦安抬头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
“坐。”
那一眼,那语气,仿佛他和高高在上的知州大人、水师提督没什么区别。
陈伯活了五十多年,战战兢兢、哆哆嗦嗦的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。
他挺直了脊背,在靠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腿是软的,但心里告诉自己:
他是替岭南百姓进来的,腿不能软。
而此时晃济川和晃锋一眼就看到了秦安背后的乌兰。
瞳孔巨震!
居然是熟人!
他们还以为是何潮生去天庭搬的救兵呢!
也就是说,这姑娘就是乌兰背后之人!
我的天爷嘞,哪路神仙啊!
姓秦的?女子.......
但纵使如此,能造船,有钱,有刀,和接管灾情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这能行吗?!
大家坐在同一间屋子里,却心思各异。
雨还没停,粥棚已经燃起了袅袅炊烟。
秦安没有寒暄,开口直接砸下三句话:
“账册!”
“人手!”
“还有规矩,得我来立。”
“!!!!!!”
这下几人开始相信她确实不是来支援的,也不是来合作的,她是来接管的。
开口就是拿权!还是最重要的三件事---
信息、人事、法度!
“就这么三条,不答应,我现在就拔锚走人,粮我带走,你们自己接着打。”
秦安往椅背上一靠,声音不轻不重。
“答应,明天一早就开始干活,而且我保证十天之后,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粮食和人手。”
这是最关键的问题。
撑过这十天,后面还有第二个十天,第三个十天......不知道多少个十天!
但十五万张嘴等着吃饭!
粮食一停,那个代表混乱的炸弹就会进入倒计时,到时候该乱的还得乱!
晃济川不死心,继续追问:
“敢问姑娘,十日,粮食从何处而来?”
秦安似笑非笑的吐出两个字。
“你猜?”
三人都没动。
外面雨在响,粥棚的锅在响,码头上扛粮食的脚步声在响。
百姓们安静了下来,混乱的城池逐渐恢复了秩序。
沉默了很久,久到陈伯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渗出了汗。
晃济川先开口了:
“……账册我让人去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