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江南,还能是哪?
难不成去吕宋找援兵?
大灾后开国门,兵家大忌啊!
结果秦安的下一句话,三个字像天雷一般劈在每一个人头上。
“是琉球。”
“?????”
“!!!!!”
“你说哪?”
庆历二百七十五年三月十八日,何潮生至死都记得这一天。
有位姑娘从天而降,告诉他----
琉球打下来了,十日内,援军到!
这消息比金陵被打下来还奇幻!
他感觉这一整天都迷迷糊糊的,脑袋嗡嗡响。
不知道是因为三天三夜没有休息,还是秦姑娘口中那震惊他一百年的消息!
这世界上,居然有人敢杀能杀倭寇!
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靖海军和大食国一行人已经在赶往番禺府城的路上了。
路不好走,倒了的树横在道上,泥浆裹着碎瓦片子,每一步都像在烂泥里拔腿。
还没到城门口,就听见了乱糟的哭喊声。
乱哄哄的,此起彼伏,像一锅烧开了没人揭盖的粥。
秦安步子没停,眉头皱了一下。
出事了。
城门口没人守。
一扇门倒在地上,另一扇歪歪斜斜挂着,被撞开了大半。
往里一望,街上的人四处乱窜、你推我搡,人潮涌动根本停不下来。
有人在砸铺子门板,有人扛着布匹往巷子里跑,有人堵在粮库门口,扯着嗓门、气势汹汹的冲官兵嚷:
“开仓!开仓!粮仓不开大家都要饿死!”
老弱妇孺被挤倒在路边,抱着头缩着不敢动。
姓刘德典史站在粮库台阶上,满脸愤怒,咬着后槽牙大喊:
“退后!粮库重地,擅闯者斩!”
所有官兵唰地亮出兵器。
寒光一闪,人群更躁了。
晃家父子带着岭南水军硬挤在中间,张开双臂挡在百姓和官兵之间:
“别动!都别动!有话好好说!”
“你们就是朝廷走狗!只顾你们自己的死活!”
晃锋顾不及浑身的污泥和疲惫,火气噌的就上来了:
“有良心吗?提督大人三天没合眼了!我岭南水军救了多少人!”
“晃锋,闭嘴!”
晃济川知道,现在的情况可不能再火上浇油了。
群情汹涌已成沸腾之势,一旦打起来,死伤可能比那场暴风还要惨烈。
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心虚,随即被饥饿和恐惧盖了过去:
“我管你呢!先抢了再说!”
“我们要吃饭!要活下去!”
“朝廷在打仗,能不能给粮都未必,就算能,至少得两个月才来人!那时我们都饿死了!”
这句话砸下来,比刀还狠。
大部分百姓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----
外面在打仗,求援无望!
那他们怎么办,岂不是要等死!
恐慌像火一样烧在每个人心上,混乱正式升级。
趁火打劫的、浑水摸鱼的、真饿疯了的人涌在一起。
一个精瘦汉子拿着柴刀站在石阶上喊:
“兄弟们!粮就在里面,不抢白不抢!抢到手就是自己的!”
底下哄应,潮水般往上冲。
官兵慌了!
本能的举起了刀剑!
但此时再亮刀刃不是震慑,而是添火。
精瘦汉子眼中精光一闪,一把拽过身边的老汉往刀口上挡。
“啊!”
惨叫过后,老汉应声倒下,满身是血!
“官兵杀人了!”
乱!全乱了!
百姓冲上去抢兵器,岭南水军夹在中间被挤得东倒西歪。
刘典史脸都白了,咬牙切齿喊道:
“灾民闹事,格杀勿论!”
官兵听令,刀锋不分青红皂白的劈向人群。
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推倒,半大的小子被枪杆捅穿了肩膀,来不及往外跑的老人被踩在脚下......
血溅在粮库的白墙上,惨叫声接连响起!
老弱妇孺,谁也没放过过。
“官兵杀人了!要命的跟我一起反了!”
“杀!”
官兵、百姓、水军、闹事的,几拨人撞在一起,局面瞬间就要崩成一场混战。
就在这时候----
轰!
一记惊雷在头顶炸开,震得人耳膜嗡鸣,五脏六腑都跟着颤了一下。
所有人下意识缩脖、眨眼,眼前那团白光消散之后,留下一片刺目的残影。
在残影中,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混乱的中央。
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,五指如铁钳,死死攥住了精瘦汉子的后脖颈。
另一只手抬起,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刘典史劈向人群的刀刃。
“住手!”
这下,大家都安静了!
清灵的声音,回荡在整个番禺府城。
深深的扎在每一个人心里。
良久----
“凭什么?”
有人嘶着嗓子吼了一句,声音发颤,分不清是愤怒还是被天雷吓的。
这一句又把众人从惊恐拉回了现实。
“官兵不管我们死活!”
“刁民冲击府衙,这是造反!”
两边依然不肯退。
紧接着,众目睽睽之下----
咔嚓!
秦安左手一拧,精瘦汉子颈骨碎了,浑身卸了力,软塌塌地瘫倒在地,再没动过。
刘典史瞳孔一缩,寒意从脚跟窜起,本能的想往后退。
就见那两根手指轻轻一错。
叮!
刀刃断在指间,半截铁片在她掌中翻了个面,刃口朝外,反握后轻飘飘地划过喉间。
瞬刹之间,一道细线喷涌出鲜红的血液。
刘典史眼睛瞪得滚圆,下意识抬手去捂脖子,膝盖一软跪下去,脸朝下砸进泥水里,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血混着泥水,慢慢洇开一片暗红。
现场鸦雀无声。
就一瞬间的事,死了两个。
一个挑事的匪首,一个下令杀百姓的官。
短暂的死寂之后,领头的几名兵士终于反应过来,脸色煞白,握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,嘶声大喊:
“你、你是什么人!敢杀朝廷命官......”
话音未落。
秦安手腕一转,那截断刃像一片铁叶从她指间脱出,旋过人群,在雨幕里划出一道冷冷的弧线。
银光闪过,那几个刚才举刀砍向老弱妇孺的兵士,一个个的倒下,再也没了声息。
番禺城头一次这么安静,静得能听见雨水滴在粗布衣服上的闷响,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堤坝的声音,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心脏在狂跳。
秦安目光扫过众人,满意的点点头:
“好,现在不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