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船被卡住,根本翻不过来。
阿汐当机立断,海燕突击队的姑娘们一个猛子扎下去。
没多久,一家子就从水下被带了出来。
最小的孩子被抱出来的时候,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,口中喃喃的说:
“姐姐,姐姐!姐姐好厉害!”
有船搁浅在滩涂上的,歪在泥里,船壳裂了,人出不来。
萧挽月踩着齐膝的烂泥走过去,敲敲船板,里面传来闷闷的回音。
撬开舱门,人已经饿得发虚,互相搀扶着爬出来,一屁股坐在泥地上,半天站不起来。
还有船翻了,抱着个破木条漂了不知几天的人。
远远看见有船就开始用力呼喊求救。
等到了近前,救了人,才发现语言不通。
“%……¥#¥#。”
“????”
但救人的举动是不需要通过语言去传递的!
是的,大食国的人一个都没走。
其中有不少人或者他们的朋友亲人都曾是东瀛的奴隶。
秦安之于他们可不仅是生意这么简单!
恩人没有放弃他们,他们也不该在大庆有难的时候离开。
小金子,人称浪里小白条,靖波岛美人鱼,靖海军小海牛。
整座大海就像她的游乐场一般,在水里钻来钻去。
礁石上捞一个,海面上拽一个,没多久又从水底拖出来一个。
“先救我的孩子。”
“没事,我有的是力气!”
她力气真的很大,两个成年人一左一右夹在胳膊底下,背上还能托个孩子。
都这样了,踩水踩得跟没事人似的,送到船边往上一丢,翻个身又扎下去了。
最后一个被丢上来的时候,那人已经软趴趴的,嘴唇乌紫,没有动静了。
柳拂衣快速接手,跪在身侧,捏住鼻子,掰开嘴,低头就吹了一口气。
再按!再吹!再吹!再按!
“咳!”
一声呛咳之后,男人猛地抽了一口气,慢慢的睁开眼睛。
柳拂衣坐在地上,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转头看小金子。
两人双眼放光,很有默契的冲对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!
“你厉害!”
“你也厉害!”
“小心点!”
“放心吧,我可是小金子!”
一天下来,舢板来回跑了无数趟。
每趟回来,船上就多几个人。
雨还在下,风还在刮。
但百姓们坐在船上,看着桅杆上飘扬的“秦”字旗,看着忙忙碌碌的靖海军和大食国水手,看着手中的粮食和水,心里安心极了。
没多久,这一片基本就被清理干净了。
秦安看了看天色,下令收拢船队,回岭南水师大营。
从漕河口到大营一路上,船队浩浩荡荡,又从周边救起了不少百姓。
拖家带口的,连小舢板上都坐满了刚救上来的人。
有的裹着布哆嗦,有的捏着手上的肉干发呆,还有小孩趴在大人怀里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米汤......
暴风过去已经三天了,这是他们头一次能安心入睡。
此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
了望塔上的哨兵眼睛一直盯着海面,手里捏着锣槌没松开过。
大灾之后守备松懈、装备受损、战力大减,最怕趁火打劫,一旦倭寇或盗匪来袭,岭南就是砧板上的肉。
所以岗哨一刻都不能松。
突然!远远地,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压过来,桅杆、船帆、人影,密密麻麻。
哨兵的手猛地攥紧锣槌。
旁边的副哨也看见了:
“有船!好多船!”
锣槌已经举起来了,就等再靠近一点确认敌我。
哨兵眯着眼使劲往那边看。
暮色里看不清旗号,但领头那艘船的轮廓!
他愣了一下,放下锣槌,揉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:
“等等!”
普天之下,那样轮廓的船他这辈子只见过两艘----
岭南号和破浪号!
他忽然松了口气,回头兴奋的冲其他人大喊:
“是破浪号!是燕家和乌兰姑娘的船!”
船队很快驶近哨塔。
“太好了!是乌兰姑娘!”
“乌兰姑娘,岭南出事了!”
哨兵哭得撕心裂肺。
再一看船上乌泱泱全是百姓,求救的话堵在喉咙里,眼泪立马奔涌而出。
太好了。
还有人记着岭南。
码头上,灯火稀疏。
岭南水师的人来回奔忙,满身泥泞,抬物资、清残骸、包扎伤员,脚步急促眼神却发空。
活永远干不完,人永远救不过来,尸首堆在一旁来不及处理,已经开始发烂发臭。
倭寇不知何时会趁乱来袭,灾民中已有哄抢的苗头,还要分人守住堤岸和粮仓。
三天了,没人合过眼,可整个摊子像一座大山,压得人喘不上气来。
那所谓的救援……也不知道何时会来。
等能要等到何时?
这期间,百姓没死于天灾,是不是也会先饿死、病死?
就连他们自己,也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。
恰恰此时,忽然有人喊了一声:
“有船!”
码头上的人同时抬头。
海面上,黑压压一片影子正朝这边而来。
不止一艘!是船队!
“是谁?”
“难不成是倭寇?”
“不对!哨兵没有预警!”
再细看----
“好像是......”
“是破浪号!”
“是燕家!是乌兰姑娘!”
一声高呼,码头瞬间静了一息。
有人扔下手里的活朝码头跑了两步,有人撑着伤口站了起来,死死盯着那船队,心中燃起期望。
船队驶进港口,很快停靠在码头之上。
船上满满当当全是人,站着的、坐着的、被人搀着的、被人抱着的,每一个都很狼狈,但都是活人。
是岭南受灾的百姓们!
“燕家!乌兰姑娘来救我们了!”
“救了好多人!好多百姓!”
“太好了,有人来帮忙了!”
绝境中,终于迎来了第一缕曙光。
船停稳,百姓瑟缩着、互相搀扶着往下走。
状态不算好,但看得出来已经被人妥当地照料过,缓过劲来了。
紧接着,靖海军和大食国热人开始将物资往下送,粮食、药材、棉衣、果干……
大半都是正用得上的紧缺物资。
大食国带队的叫阿布,他不是奴隶,但他的妹妹曾经是!
投桃报李,物资和银钱反而不重要了。
“秦姑娘,救人要紧,这批物资也算赶上好时候了。”
“多谢。”
“秦姑娘与我们大食国,不必言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