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陆部队的抢滩,只用了三分钟。
滩头一稳,大部队没有给敌军喘息的机会。
三路扇面同时展开,各队之间环环相扣,前队推进、后队接防、左右呼应,没有一处脱节。
火枪队居中压阵,盾兵顶在前面,弓箭手两翼曲射压制,长枪兵卡住道路两侧。
工兵在后破障开路,刀盾兵三人一组贴着墙根往前摸,斥候像钉子一样撒出去......
每拿下一个路口,守备队立刻扎住,立盾架枪,清点废墟里的活口。
推进到矿洞和石堡时,火枪和弓箭压住外围,刀盾兵从侧翼绕进去,一间一间清,一条一条翻。
清干净的地方插蓝旗,还在交火的插红旗,一目了然。
一万两千人对三万多人,本该是场绝对硬仗。
倭寇无论单兵武力还是协同作战水平,在各国中都处于顶流水平。
但炮火已经把那三万人的魂轰散了,他们跑、躲、跪、哭,根本组不成像样的抵抗。
靖海军一路平推过去,与其说是打,不如说是清。
把缩在角角落落里的人翻出来,根本不给对方求饶和喘息的机会,不留一个活口。
琉球主岛,镇守府。
三井忠信坐在正厅里,面前摊着那封他等了小半辈子的调令,旁边搁着一柄武士刀。
厅外火光冲天,厅内死一样安静。
密集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.
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直到在门槛外停住。
三井慢慢抬起眼。
一群黑衣劲装的人堵在门口,衣甲上沾着灰和干涸的血。
为首那人身形瘦高,面色沉静,目光落在他身上,像看一张纸,全无波澜。
三井看了他很久,像端详一件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他下意识说了一句东瀛话。
“%¥#@#¥*~”
说完愣了一瞬,换了带着口音的大庆官话:
“你们……是什么人?”
他看见了,那黑船上的大庆文字。
只是不知道,大庆何时有了这样一支恐怖的队伍……
顾清川回答:
“靖海军。”
三井顿了一下,重复了那三个字,像在咀嚼一个完全陌生的词。
没听过,但至少确认了,是大庆人。
他深深叹了一口气,如今天这般实力,靖海军会放过东瀛本岛吗?
很明显,不会。
他不过是早走一步罢了。
老天爷是公平的,是时候还债了。
然后点了点头,把长刀往下一按。
刀锋没入腹部,血顺着刀身涌出,身体慢慢前倾,额头磕在桌面上,不动了。
地面战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傍晚。
幸存的百姓也加入了协助搜索的队伍中来。
他们熟悉这座岛上的每一块石头、每一条暗沟、每一处连守卫未必清楚的地洞。
最后一批残兵被从山洞里拽出来的时候,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。
跟昨夜的炮火颜色一模一样,只是一切都安静祥和了。
“结束了!”
三个字喊出来,被海风接住,推过码头、越过船帆、从一个岛传到下一个岛.......
最终响彻整个琉球,砸在南海每一片水域上。
琉球群岛,东瀛第二链岛,部署已超过30年!
驻军八万,民众四万有余,六岛连环,大中小型舰船八十多艘......
曾经海上霸主一般的存在。
从今天起,正式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......
徐慎曾是大庆登州守军,城破后被带到了夕雾岛做苦工。
百姓们可能还抱着一线希望,等着官府来救人。
但他很清醒,他知道沿海水师有心无力。
而上面那位庆隆帝,对普通百姓的死活根本不在意。
日子麻木地一天天过,一船船人来,一个个人消失,他以为自己也会烂在南海里。
直到那天夜里,秦字旗插满了琉球群岛。
徐慎第一时间加入清扫队伍,带着靖海军把藏在群岛各处的倭寇和叛徒一个个挖了出来。
战后,他被选入安置团队。
说实话,能有人远渡重洋来救人,还能提前潜入、把百姓隔离在战区之外,这已经不光是仁义了。
能做到这个份上,跟圣人也没多大分别。
但徐慎没有期待更多。
战后安置,在大庆从来就没有过像样的先例。
过去三百年,前两百年还能勉强维持,后面这几十年,朝廷几乎没打过什么像样的胜仗。
至于灾后重建,官府能供三天粥饭已是不易。
剩下的,百姓只能听天由命,随波逐流。
那些倭寇留下的粮食物资,按惯例自然归靖海军所有。
六座岛,最后幸存的百姓超过了十二万,每天要消耗的粮食不计其数。
如果靖海军真要接手安置,那将是一个比打仗更难扛的工程。
设身处地想,谁能有心有力去接这个烂摊子?
所以他心理的预期是,靖海军的安置,应该是将百姓送回沿海,随他们自行离去。
但人活着,有时候就是为了看到奇迹发生。
粮仓物资、没有毁坏的营房,全部开放给百姓。
几十个粥棚从早到晚都燃着炊烟。
靖海军没有吝惜粮食,那些霉的臭的都给处理了,好的都拿出来了。
阿汐带着海燕突击队组织百姓们捕鱼。
乌兰临时接手了岛上的养殖厂子和菜地.......
徐慎领到了胜利后的第一顿饭----
浓稠的米粥,一个鸡蛋,还有鱼和肉干......
肉干是靖海军从靖波带过来的,都分出来给他们了。
虽然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块,但看着这顿饭,四十几岁吃了一辈子苦的汉子,忍不住红了眼眶......
关键是不仅这一顿这样,后面每天都变着花样的给不同的吃食......
他当然也担心,这么多人,不能一直这样养着吧?
事实证明,还真能!
没几天,靖波岛和泉江的物资船就到了。
顾清川对他说:
“东西就是给人吃的,有我们在,别操心。”
即使是登州还在的时候,也没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。
背后有人撑着的感觉,好陌生,但好安心,好温暖......
更幸运的是,几天后,东瀛本岛入冬前的最后一趟物资船来了!
倭寇当然没想过琉球群岛已经易主了。
自动自觉的进了包围圈,把船稳稳的拴在了琉球的港口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储城差点没把自己笑死。
“都是我们的,都是我们靖海军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