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直都这样,打下来,清理的差不多了才会派人过去接管,百姓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打完很久很久了。”
“也太厉害了!”
“不厉害也走不到今天了!”
这些是陆既明到靖州后才听说的。
秦家军行动不需要“征集”粮饷,也不抓壮丁,民间根本不会收到任何消息。
所以他也只是随口一说,没想到----
“怎么了吗?我们要去哪赴任?”
程清彦看他对着那调令一动不动的,就凑过来看。
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。
调令上写着:
【
兹调考务司主事陆既明,副官程清彦赴靖波岛任事,即日生效。
令其于七月廿三日前,先行抵达澜州泉江报到,候船出海......
】
靖波岛,没听过。
但世人皆知,澜州泉江,地处江南沿海,距离西北靖州一千多里地。
而陆既明手上这一封,叫调令!
调令的意思是到另一个下辖区域去赴任!
关键词:下辖!
重要的事情说三遍:
下辖!下辖!下辖!
两人猛地抬头,对视的瞬间,彼此眼底的惊骇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。
“我以为,遇到任何事都不足以让我慌张!”
两人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从风沙中的大西北,摇摇晃晃的来到了江南泉江。
更恐怖的是,他们的第一站----燕家。
“我以为,任何事都不足以让我慌张!”
“......”
“所以说,九皇子也......”
陆既明曾以为,任何人出现在秦安的势力范围,他都能理解。
但这其中,并不包括现任皇子!
秦姑娘这挖墙脚的能力,太恐怖了!
那问题来了,这靖波岛,到底是什么地方?
三天后,两人登船一路向东而行。
走了很远很远。
初入官场,没有情报,但也知道这么远的地界,已经不可能是大庆的势力范围了。
第一次踏上了靖波岛的土地。
灰墙青瓦,炊烟袅袅,船坞成排,巨舰的桅杆高耸入云,校场上士兵操练的脚步声整齐有力......
秦字旗迎风飞舞......
还是那句话----
“我以为,任何事都不足以让我慌张!”
“!!!!!!”
“我现在很慌!”
“我也是!真的要吓尿了!”
那种恐慌,像站在时代的裂缝上,亲眼看着旧世界在脚下裂开,新的天下大势正如潮水般来。
而他们正站在裂缝中间,即将被卷入这场洪流,成为大势里推波助澜的一份子!
“......”
两人双拳握得死紧,指节泛白,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口,眼眶泛红,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,震惊和狂喜在眼底翻涌。
长久的沉默之后,程清彦哑着嗓子开口道:
“你说……秦姑娘圈地盘之前,都不会发通知的对吧?”
陆既明盯着远处那黑底黄字的旗帜,低低地笑出了声。
“不发,她从来不发。”
两人惊了,麻了,炸了!
外面以为靖州还在养精蓄锐呢!
可秦安的手已经伸到东海上了!
“哈哈哈哈哈哈!颤抖吧,东瀛人!”
秦安的大召唤术一启动,林苏带着人把江南的框架搭起来了。
船坞、纺织、矿场、工坊、农垦、医馆、学堂.......
各个版块像春笋一样冒出头来,开始快速孵化。
骨架有了,血肉还在长。
现在的问题是,极度缺人。
缺的不仅是干活的,匠人,还有管事的,可以说是来者不拒。
陆既明和程清彦调任的目的就在于此。
招募对象分为四种,一是普通人,背景底细尚不清楚的,可以直接放泉江的厂子里。
纺织厂、水泥厂、琉璃厂、肥皂厂都需要大量的人口。
第二层,有一定保密性质的岗位,例如矿区、炼铁厂、泉江的造船厂.......
第三种人,可以上岛,进入船坞、兵工厂、火器厂或者靖海军......
最后一种,是需要重点吸纳的管理层。
这几年天灾、兵祸、盗匪、赋税,一样接一样,小地方早就活不下去了,也就杭城这样的大城还能撑着一口气。
饥一顿饱一顿的,好歹能给不少活路。
杭城匠铺营里,挤满了四面八方涌来的流民。
人多,活就贱了。
最早一天还能挣个十文八文,后来五文,再后来几个饼子管饱,就有人抢着干。
工头都不用开口喊价,只要往那一站,人自己就围过来了。
但今日,除了以往的工头之外,还来了一波特殊的人----燕家。
众所周知,燕家是九皇子外家,旗下产业无数,待人宽厚,风评不错。
但----
“每日二十文,包吃住。”
“!!!!!”
这句话一出,嘈杂的匠铺营彻底安静了。
谁都知道,这段时日,用工是个什么光景.......
能在吃饱之余得一两个铜板已经值得庆幸了。
每日20文?开玩笑的吧!
“大人,是每月20文吧?”
如果能得个长期活,每月还能有20文,不用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,已经能算神仙日子了。
但----
“是每日20文。”
“????”
“!!!!”
“可是要签卖身契?”
“不用。”
“????”
不卖身,每日20文,还包吃住,年头好的时候都没这好事......
事出寻常必有妖!
本来一拥而上的百姓们顿住了脚步。
听起来,不像是真的!
沉默比喧闹更让人心慌。
人群中一名妇人挤了出来,扯了扯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破褂子,小心翼翼的问:
“我可以吗?我能干农活,能做饭。”
妇人名唤李招兰,38岁,西南人。
村里闹灾荒,丈夫在逃荒路上病死了。
兰草坚韧,千里路硬是活了下来。
两个孩子,大的不过七八岁,小的抱在怀里,瘦得像两根豆芽菜。
一路走到杭城,能卖的都卖了,只剩这三个人了。
再找不到活计,她就得卖了自己或孩子。
李招兰很慌,她力气不如在场的男子,还带着拖累,身上也不够干净。
再怎么选也轮不到自己。
更何况这么好的条件,就怕又是一条死路。
但她没有办法了!
程清彦看了她一眼,又低头看看那两个孩子,说:
“能。厂里有饭堂,孩子也能跟着吃。”
李招兰愣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对方会提孩子的事,然后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连说了两遍:
“谢谢,谢谢。”
像她一样的人不在少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