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到一半的人声音打着颤儿，彻底念不下去了。
军需司录事管的是粮、是钱、是刀、是甲。
一军命脉全在后勤，这个职位放在任何一支队伍里，至少是正六品起步的心腹亲信才能坐。
放在别处，要么上头空降，要么主将嫡系，绝不可能落到平头百姓头上。
可现在，它白纸黑字贴在告示栏上。
告诉所有人，考核通过这岗位就是你的了！
“军中的岗位也能对外招募啊！”
回应他的，是更长的沉默。
不仅如此，征兵处排满了人。
不是抓壮丁，不是按户摊派，是自己抢着要来的。
队伍从巷口排到了街角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小......
其中一名十三岁女孩，被拒绝后一直哭。
“我力气大，我干农活的不怕苦不累，我跟着走镖的二叔练了一身的功夫，凭什么不要我？因为我是女子吗？说好的男女不限的！”
“呜呜呜呜呜！”
“还是因为我是外地人？我的女户马上就下了了！我父母都死在金人手上，我就想跟着秦姑娘上阵杀敌！”
接待的老兵慌了，可不兴乱扣帽子啊。
闹出事了，他可是要被考核的.......
“不是不是，小姑娘，我承认你很优秀，但你看这，秦家军有规定，十六以下要先入书院读书，你今年才十三岁！”
“......”
这样的情况不是个例，几人呆的这一会，就劝退了好几个。
这场景放在别处，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他们活了这么二十多年，没见过哪个国家征兵还抢着要去的！
排队的百姓们都在议论：
“秦家军最低等的兵士，月银都是一两起的！”
“军属优先分地，孩子能进靖州书院。”
“军头不敢克扣，一经发现直接开除。”
“立了功秦姑娘亲自给发那写了红字的琉璃杯子，皇帝都没有……”
“一人从军，全家光荣。”
这些话，他们从没在别的地方听过......
靖州打开的不是小窗，而是广阔的星辰大海！
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信息----
“秦家军......”
不是靖北军，不是靖州地方驻军，而是明目张胆的“秦家军”！
那位秦安姑娘的存在，怕不只是传言这么简单。
这样的威望和民心，其他地方从未见过。
就算是被后世认为是一代明君的太祖在世之时，也是天高皇帝远。
百姓只知道县城里的官老爷姓什么，没人把皇上挂在嘴边。
可靖州不一样，街头巷尾、茶余饭后、田间地头，处处都是她的影子。
五牛救靖是她带的头，攻打赤勒是她出的兵，海沙商会曾是她的产业.......
街上指挥马车的大爷念叨着她的名字，学堂里的孩子们知道学费是谁出的，绣坊的女工们手里织的布，每一匹都跟她有关......
她像一棵老树的根，藏在地底下看不见，但整座城的每一片叶子都在顺着她的脉络生长。
她到底是什么人，能把曾经贫弱的边境变成如今这般的世外桃源！
能成为百姓口中犹如神一般的存在！
他想知道，迫切的想见一见这位一方传奇！
“走吧，报名去。”
程清彦说。
一周后，考核正式开始。
而这一次，程清彦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----
主考官，陆既明！
南有清彦，北有既明，这句话在读书人中间传了两年。
程清彦是江南知名学府倦勤书院的头名，是寒门学子的脸面。
而陆既明，就是世家子弟的门面，国子监头榜头名。
祖父陆瑾年是大庆三朝元老，位列文官之首。
他的过去花团锦簇，他的未来必定也会一片坦途！
程清彦想象过无数次和陆既明碰面的场景，贡院里、金榜前、甚至殿试时御阶之下......
唯独没想过，会是在靖州的考场上。
所以，这样的人，为什么会放弃陆家几代人在金陵打下的一切，成为了靖州一位籍籍无名的主考官！
考核结束的第二天，程清彦到考务司找到了两年未见的好友。
“陆兄。”
陆既明看见来人，没有一丝意外。
对，如今这样的靖州，谁来他都不会觉得意外。
黑暗中的火炬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。
“坐。”
“你是何时来的靖州？”
“半年了。”
“我在考教司，上个月刚刚转正。”
曾经高高在上，门第、前程、声名，样样不缺的天之骄子，一脸的满足和庆幸。
程清彦犹豫了一瞬，还是问出了口：
“……不回去了？”
两人很清楚，如今的靖州到底意味着什么！
造反只是没有明说而已！
最关键的是，靖州的做法，不是换了一位帝王那么简单！
而是从上到下，根子里的做法都变了！
以前是皇权至上，而如今，是百姓做主！
百姓能决定自己过什么样的生活，决定这一方土地将变成何等模样！
陆既明嘴角微动了一下：
“你不也一样。”
看过光明之后，谁还能忍受黑暗。
“首辅大人知道吗？”
“......我这么久没回去，他只问过平安。”
祖父的心思你别猜，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~~~
程清彦笑了一下：
“没准之后就是同僚了。”
陆既明把案卷放到一边，笃定的说：
“以你的能力，靖州未来必有你一席之地。”
然后又补了一句：
“我马上就要外派了。”
“……去哪儿？”
“还没定，可能是甘泉，希望城或者是安庆，要调令下来才知道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里没有犹豫和忐忑，没有一丝对未知的慌张。
眼神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。
程清彦忽然明白了，陆既明选择来靖州，不是一时的冲动，不是骑驴找马，不是利益权衡，而是真正的决定了！
“那……外派定了，说一声。”
“好！”
几天后，南清彦，北既明的两条殊途，选了同一个方向。
“啊？”
“我的副手就是你啊？”
“......噗！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“那说好了，你可不能给我穿小鞋！”
“我是那种人吗？”
“不清楚，我和你也没那么熟。”
“那咱们就边干活边熟悉吧。”
“成吧！”
“对了，咱们调任的地方是哪里？”
“我听说希望城和河西四城都缺人。”
“不一定，以秦姑娘的作风，没准又打下什么新地方了！”
“？啊？还能这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