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大庆盐业一把手崔承宗,做了三十年的盐务官,见过盐商斗价、见过官盐私贩、见过盐民暴动,自认为什么风浪都见过。
可这一次,新盐上市不过短短两个月,就像往一口烧热的大锅里倒了一瓢水,炸得连锅盖都飞了。
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不知道该怎么谈。
换一家商行,这事都到不了他案台上,估计就销声匿迹了。
但燕家,上个月还刚刚受了帝王嘉奖,是打不得也摸不得.....
难不成大家集体跪下来,求人家少卖点或者涨点价吗?
今天这局啊,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!
但若再放着不管,全国的盐商怕是要造反了。
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瞅着崔承宗。
他表面淡定,实则内心忐忑。
时不时的看一眼大门的方向,焦急的等着。
今天这场戏,主角不来,开不了锣。
“来了?”
“没来。”
“说到底,再怎么有皇子撑腰也不过就是个商户......”
“正三品都到了,架子也太大了吧!”
“不是说约的未时吗?还早呢!”
“哎!我这不是紧张么!一大帮子的生计还等着呢!”
“人没来就紧张成这样,人来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谈!”
“对啊!怎么谈?”
“要不跟人进点货吧?”
“.......瞧你这出息!”
“那你告诉我怎么办?”
“人家合情合理合法,背景硬后台强,怎么谈?”
所有人,目光灼灼的看向崔承宗,仿佛在说:
大人啊,我们可都全仰仗您了!
o(╥﹏╥)o球球了!
崔承宗:.......
正在这时,外堂乱起来了。
“来了来了来了!”
大家齐刷刷站了起来。
崔承宗放下茶盏,理了理衣襟,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腰背。
脚步声零零落落,越来越近了。
所有人盯着那扇门,焦灼地等一个答案。
万众瞩目中,门外门内都安静了。
大厅里能听见屋梁上落灰的声音。
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,眨巴眨巴眼睛,嘴角有些僵硬,面色有些恐慌。
“?”
来人不是他们想的九皇子,也不是燕家主燕凌云,甚至不是燕家老大燕卓或者老二燕睦......
“各位好!我叫燕初,来谈燕盐的事。”
她硬着头皮先亮明了身份,然后同手同脚的扯着哆嗦的身体走到了大厅中央。
燕初不是不知道今天什么场合,全国管盐的、产盐的和卖盐的都来了。
她年方十八,赶鸭子上架商海浮沉不过才几个月,能不慌吗?!
她尝试找过别人帮忙的。
但----
秦安昨天刚钓鱼回来了,整一个低气压,惹不起!
林苏:?这点事都搞不定?出去别说是为师教的!
秦三:厂房不要了?
燕凌云:这是组织在考验你啊!
燕卓和燕睦忙得像绿头苍蝇一般,根本找不到人!
陆娇娇和表哥,小情侣浪漫出海了,恶心心......
小金子:勇敢初初,不怕困难!
燕初:还是我的金对我最好了!
于是,燕初和盐厂的大管事在堂内哆哆嗦嗦,腿肚子直打颤。
身后,小金子虎背熊腰、气势雄浑的站着,握紧了拳头,给他们加油打气!
你们是坠棒哒!
而对面是大庆盐业的千军万马!
厅内安静了那么一瞬。
名场面来了,横眉冷对千夫指!
崔承宗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其他人的表情从谄媚变成疑惑,最后变成震惊,连带着压不住的不解与怒气。
这么大的事,派个丫头片子来!
这种场合是她能来的吗?
她懂盐吗她?
她能做主吗?
她说话算数吗?
看不起谁?!
燕家到底懂不懂规矩!
就算是皇子,也太看不起人了!
众人的眼中压抑着愠怒。
崔承宗表情变得严肃,这捅破天的事和个小姑娘谈?
“敢问姑娘,此番前来?”
他都不知道怎么问!
总不能问:你家没大人了?
那估计燕初只能回答:大人不在家。
她只是技术和管理能力提升了,但人脉这一块,一个都不认识......
不过今天本来也不是来谈的——是来宣布一件事的。
“燕盐的出货量会持续提升,价格也不会有太大变化。”
“???”
“!!!”
话一出口,满座皆惊。
这不是没得谈吗?
她嗓音发颤,可吐出的每个字,都像一记耳光,精准地扇在所有人的逆鳞上。
“姑娘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
杭城总商沈延龄猛地站起来,肉眼可见的表情因愤怒变得扭曲。
“先等我说完。”
她还没说完,众人的脚步已经动了。
几乎是同时往前迈了一步,胸膛起伏,目光如刀,那姿态不是要听解释,是要讨说法。
大有群情激奋之势!
燕初和管事本能地往后一缩,后背抵住了柱子,退无可退。
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。
更何况是整个大庆的盐商,背后牵扯到无数人的利益和生计......
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,一触即发!
大厅里响起一声清脆的“咔嚓”声。
小金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那张大理石桌案边上。
单手掰下一块桌角,五指一收,当着众人的面,“嘎吱”一声,石屑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。
“!!!!”
她拍了拍手里的灰,清澈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凶狠,淡定的吐出四个字:
“听她说完。”
现场鸦雀无声。
粗重的喘息声渐渐低了下去,可那一双双眼睛里的怒意并未消散,只是底下多了一层结结实实的忌惮。
众人不约而同地往后撤了一步。
生怕一个误会,碎的就不是桌角,而是自己身上哪块骨头了。
毕竟,能徒手捏碎大理石的高手,他们生平头一回见。
崔承宗面上不动,燕家居然还有这样的人?
眼下这局面,火已经烧起来了,可不能再添柴了。
于是,正三品打起了圆场:
“抱歉,燕初姑娘,这位......?”
“我是小金子!”
“这位金姑娘!”
“我是小金子姑娘,也可以叫我秦春姑娘,或者秦大将军,小金子营长,女侠,小仙女,壮士......你喜欢哪一个?”
“......”
她问得很认真,对面听得也很认真,所以很快就反应过来了。
呃.......
上天是公平的对吗?
武力和智力二者只能选其一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