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十年来,高丽与东瀛之间,就没断过事。
海盗年年骚扰南部沿海,抢粮食、烧渔村、掳百姓。
高丽水师几次出海围剿,可船没人家快,刀没人家利,铁器更是差了一大截。
每次追出去气势汹汹,回来时折损过半。
高丽不是没低过头。
国书写过,使臣派过,好话说尽。
对方连回都懒得回。
得逞几次之后,东瀛人越来越嚣张。
从前只在沿海打打秋风,后来劫官船,再后来上岸烧县衙。
高丽使臣出使大庆的船,都被截过两回。
弱国无外交。
金义诚把这话嚼了十几年,越嚼越苦。
一听说秦家军干掉了三万倭寇,他拍手称快,连连叫好。
“要不是有你们,我怕是再也见不到我儿了!”
金义诚老泪纵横。
再看了看带头的萧挽月,剑眉入鬓,身姿如松,目光坦荡得像一汪见底的水。
“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!”
萧挽月满脸的自豪。
“哎,秦家军的女子都如我这般,更不要说我们秦姑娘了!”
一说到秦安,几人彻底打开了话匣子。
一连串的彩虹屁,聊high了,聊美了,聊得一发不可收拾!
金义诚端着茶杯,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看着他们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崇敬,心中不由暗暗震动。
女将领?大庆有女将领?!
他放下茶杯,郑重道:
“有机会,一定要当面感谢一下秦姑娘。”
寒暄完了, 该聊生意上的事了。
当然,也不用多聊。
金义诚本就打算要重谢对方的。
听说他们船上带了货。
那无论好坏,金家内部很容易就消耗完了。
他多给点钱全部拿下,再添点重礼送回去,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。
结果----
“琉璃?”
“对!”
“.......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一件一百,诚心要的话,这几箱给您九折。”
萧挽月还是狮子小张口了,草原上乌兰都卖80两的。
她已经昧着良心添了不少了。
虽然神机营不事生产,但她也知道这东西本就是沙子做的。
喊一百两已经是她的极限了!
“多少?”
“一百。”
“一百万两?”
这个金家是真拿不出来!
你这一箱子够把整个高丽买下来!
萧挽月听到那个“万”字,手里一哆嗦,那尊流云映月盏啪一下摔在地上,爆出了尖锐的脆响。
国宝坠地,碎片飞溅!
现场鸦雀无声!
“.......”
“!!!!!”
金义诚:完了!
一百万两,无了!
怎么收场!
谁赔?
虽然是对方手抖,但在自己的地盘碎的,又是恩人......
o(╥﹏╥)o
金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团团转,一起转,围着圈圈转。
结果下一秒,就听萧挽月淡定的说:
“哎哎哎,我来我来,小心扎手。”
转头接着刚刚的话题:
“金大人,是一百两!”
“!!!!!”
“卖一百万,我想钱想疯了!”
“!!!!!”
“我全要了!”
金义诚本以为对方刚刚起势,带的东西估计也是些土货。
结果,自己成土货了!
琉璃!拿下!
凝香璧!拿下!
胭脂水粉!拿下!
棉布丝绸!拿下!
纸张书籍!拿下!
“对了,盐您要吗?”
高丽就在海边,晒盐技术可以,根本不缺盐。
“什么盐?”
“雪花盐。”
这名字可不能乱起.....
但有了琉璃那一出,他不敢再小看对方了。
东西拿出来一看----
名字真没起错啊!
像雪一样白!
当贡品都要舍不得吃的程度!
到此,金义诚服了!
这绝不是某个空有武力的暴发户,而是底蕴深厚的大势力!
于是,他决定亲自跟着去码头看看。
这一看,就看到了破浪号!
这艘巨舰光吃水这一项就超越了金义诚见过的所有船只!
此时他只是庆幸,还好他跟来了。
今天最有价值的并不是那些稀缺货,而是这艘船!
破浪号可不仅仅是一艘船这么简单,而是背后顶级的造船工艺!
于是他再接再厉,大胆开麦:
“萧姑娘,咱们这船卖吗?”
“!!!!!!”
萧挽月:等的就是你这句话!
最终,萧挽月几乎把船上能腾的都给腾干净了,带着上百万的巨额订单满载而归。
船锚起水,帆布吃满了风。
萧挽月站在船舷边,朝岸上挥手,声音大得整条码头都听得见:
“再见!”
金元浩站在码头上,用力挥着手,眼眶红红的,喊得比她还大声:
“萧姑娘!曹大哥!我还在这呢!让秦姑娘别忘了我啊!”
曹定邦笑着朝他抱拳:
“金公子放心,忘了谁都不会忘不了你!”
秦安:那个社牛的朝鲜人。
“你也要来靖波看我们哈!”
金元浩跟着船边跑边哭,扯着嗓子喊道:
“好!下次我亲自送货!”
海风把那笑声吹散在浪花里。
破浪号调转船头,朝着西边,稳稳地驶去。
自此之后,靖海军就像被打通任督二脉一般。
火炮与火枪轮番上阵,换着人带,换着船装----
你的镖了吗(东海版)开始接单了!
说是接单,实则练兵。
这一练,练出了三样东西。
头一样,是把马背上的将领们扔进海里从头学。
乌兰第一趟出海,吐了三天,第四天扶着船舷站起来,嘶吼出一句:
“我要打十个!”
水师出身的曹定邦手把手教他们看水纹、辨风向,怎么包抄、怎么断后,怎么在风浪里重新定义兵法!
这本就是一个相互学习的过程!
二来,像阿汐这样水性好但半路出家的人,不在少数。
跑了十几趟之后,指令听懂了、分工摸清了、协同也顺畅了,是个像模像样的将士了!
阿汐(叉腰):我是坠棒哒!
还有第三样,开船本身就是打仗。
风向怎么吃、潮水怎么借、主船哨船怎么配......水战一大半的胜算,都系在船身上。
更要命的是火枪火炮上了船,运弹、填药、点火的每一环都得有人懂。
人、船、武器,一样都不能落!
新的战法需要摸索!
一趟一趟跑下来,船稳了,队形不散了,人也不乱了。
东海的风浪,把这帮乌合之众,吹成了真正的水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