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,这才是重点!
不是修了一段面子路给上官看的。
是实打实地,从靖州城门口开始,往外铺了上百里。
这得多少钱?
再有钱,哪个官府敢这么造的?
作为户部侍郎,他很清楚,修路有多花钱。
彭敬威站在路中央,前后望了望。
一边是来路,坑坑洼洼,尘土飞扬,马车像在浪里颠簸。
一边是去路,平整如镜,沉默无声,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安静地躺在大地上。
就像新旧时代在交替......
沉默了半晌,一个恐怖的念头冒了出来:
“靖州,该不会不止这一条水泥路吧?”
“!!!!”
“哈哈,不可能,怎么可能呢!”
想到这,他自嘲一笑。
如果全靖州都是水泥路,那这一项的投入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!
谁家皇帝这么当家的!
彭敬威对秦安说的那两成的民生投入是有心理准备的,但还没进城呢,他整个人已经有点不好了......
想一下,人家两成能修水泥路,那大庆朝这么多年那么多多银钱,说是花到百姓头上了,到底花去哪了!
贪就算了,能不能少贪一点!
至少给百姓留条活路.......
人比人,能气死人!
果然,一路走下来,全是水泥路......
又走了一段路,路边聚集了一群百姓,背着竹筐,挑着扁担,好像在等待着什么,其中还有几人明显是流民......
“就在这等。”
“我们走着去就成了!是这条路吗?”
“马车就是方便大家的 ,知州府说了,流民免费坐。”
“我们这副样子,哪好意思坐马车啊!”
那群流民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褴褛。
年岁好的时候没能坐上马车,成流民倒是坐上了?
结果背竹筐的婶子急了。
“不成,村长说了,来我们靖州的都必须照顾好了,拖家带口的,不考虑自己也考虑下老人孩子啊!在这好好等着就成了。”
婶子从兜里掏了掏,拿出两个果子,塞给了流民里5岁大的小丫头。
“婶子,使不得,哪好要您的东西啊。”
“我还有个饼,给孩子们分点。”
旁边的一个大叔从布包里掏出了一个饼子,递给了几人。
这一幕,实在是太非同寻常了。
这世道,谁家不缺粮食啊!
彭家这一路,遇着的流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!
谁见过普通百姓给陌生人塞吃的!
靖州:我见过!
“哎,又不是给你的,是给孩子的,吃吧吃吧,甜甜嘴,到靖州得小半天呢。”
那流民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,漂泊了这么久,谁管过他们啊。
彭家人看着这一幕,沉默了......
没多久,远远驶来一辆大马车。
不是普通的一匹马拉着一个小车箱的那种。
是两匹高头大马并排拉着,车身宽大厚重,木板车厢上罩着粗布篷子。
几排座位,后面拉着个大货兜。
马车停下,百姓们陆续上了车,往靖州方向而去。
“那是什么车?这么大!”
彭家的马车走到了刚刚等车的地方,看到一个木牌,上面写着:
【石头村站,每日辰时、未时各发一班】
“爹,这应该是马车启程的时间,到了点可以接百姓进靖州。”
这什么操作?
刚刚那群百姓明显是普通人,居然能有余钱坐马车?
更神奇的是,谁开的这马车?谁立的牌子?
这该不会是......知州府?
难不成也是那两成民生里出的?
不行,必须上前问问!
“追上前面的马车。”
彭家的车又小又轻巧,很快就追上了,和大马车并排而行。
“老人家,咱们这马车是去靖州的吗?”
“对啊。”
“多少钱一趟啊?”
“两文钱一个人,有困难的免费。”
“......”
赶车的梁大叔,是朔风解放后的的流民。
他刚从战乱和贫困中缓过来,但说话就已经带上情商了。
不说流民,说“有困难”,听的人心里舒服多了。
梁大爷:我们干服务行业的......
完了他还龇着牙补了一句:
“可以改大手。”
“?”
彭灵差点没笑喷出来,说得她都心动了呢。
大爷,您可真贴心啊!
“爹,这是西南话,就是说路上可以上茅厕。”
梁大爷惊喜的点点头。
“姑娘,你也是西南老乡?”
“我有个朋友是西南人。”
“哦,坐马车不?”
“不用,我们有马车。”
彭敬威看了看车上那几个百姓,那么多货物。
能赚啥钱啊,养马的草料都不够!
“这马车是您的?”
“哎,小老儿哪来这么好的车啊,这是知州府的。”
啊!!!果然是那两成!
“袁知州体恤普通百姓山长水远的,这样的公交马车在靖州到处都是,银钱都是知州府给的。”
梁大叔别的不懂,但光凭这几个人的车费,他和马儿都得饿死!
但如今他每月拿着800文的巨款,日子不要太舒服。
老彭却精准的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----
到处都是!
也就是说,这样的公交马车不止一辆。
“那这路......”
“你说水泥路啊?”
梁大叔:说到这个,那我可就不困了。
“这我必须得给你好好说道说道了,秦姑娘说了,要想富先修路,如今我们靖州几大城池之间几乎都是水泥路了,其他的也已经在修了.......”
此时此刻,彭家人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那片巨大的华垣岭,好像成为了天堂和地狱的分界线啊........
秦姑娘人不在,靖州却处处都是她的传说呢。
但这么个造法,靖州,真的扛得住吗?
彭家人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一般穿过了靖州城。
人脑、富足、神奇、人人眼里有光......
第一次觉得,靖州城不仅仅像是西北的中心,更像是世界的中心!
终于,知州府到了。
彭敬威站在台阶下,抬头看了一眼。
府门大开,差役和百姓进进出出。
有人抱着卷宗小跑,有人扯着嗓子喊话,忙得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比起其他府衙的威严刚硬,这里似乎更接地气......
他将秦安给的印鉴递给了守卫,没多久,就见到了传说中靖州的二把手林苏林司长。
一名年轻女子!
腿脚不好,却似乎丝毫不影响她的威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