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这六年来再没见过的眼神。
温暖,干净,充满了不谙世事的希望。
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动静,就被小金子一把捂住嘴、扛上肩,悄无声息地带离了奴隶所。
对方身上干干净净,带着淡淡的花香味,好像记忆中母亲和妹妹身上那样。
让他痛苦却清醒!
终于,对方带他来到了城内一处废屋内。
门关上,灯亮起。
“!!!!”
“你们是谁?”
加上刚刚的姑娘,还有两名男子和一位女子。
为保万无一失,这次的先头部队出动了小金子、顾清川、罗山茶和韩炎。
他们身上干干净净,一身的英气很明显是从军之人。
“你们是外面来的?怎么进来的?难不成是靖北军?”
就这一眼,安达已经哽咽住了,他想哭又不敢哭。
远山也曾在靖北军管辖之下,也曾有过和平安宁的岁月。
这6年来,他曾无数次想过,陈姓王朝指望不上,那靖北军,岳将军会不会派人来救他们!
等了这么久,他从失望到绝望!
终于,这一天,好像真的来了!
“靖北军,韩炎!”
六年来的痛苦终于崩溃决堤。
“呜呜呜呜呜呜~”
半晌之后,终于说到了正事。
“为了百姓,为了朔风,你可愿意再潜伏一段时日?”
安达用力的点点头---
“愿意!”
从这一天起,安达就多了一项使命,一份责任。
第一,摸清情报。
匈奴的兵力和分布情况。
城中有多少匈奴本族骑兵、多少仆从军、多少叛人部队,将领住在哪里、换岗的间隙有多长、粮仓和武库的位置、哪段城墙最薄、哪道门防守最松......
第二,百姓的情况。
数量、分布。
谁比较有威望、谁能在关键时候抄起菜刀跟着冲,谁会给匈奴人当狗,谁身上有武力能护住自己和他人......
安达依然每天干活、挨打,但却把自己藏得更深了。
因为他心里多了一线希望。
几天后的一个夜晚,几人再次重聚。
“怎么样?”
“目前能拿到的就这些。”
安达把自己看到的,以及从信任的人口中打听到的全部说了出来。
“好,这些就够了。”
韩炎看着眼前这个受尽苦难却一夜长大的孩子,一声叹息......
“会好的,我保证。”
“嗯嗯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,你要行动起来了。”
安达开始联络信得过的人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确定亲眼见到了?不是做梦?”
“真的是靖北军韩炎?”
“他们来救我们了?”
“6年了!大庆放弃朔风已经6年了!”
“陈家管过边境百姓的死活吗?”
“......”
这个问题,安达回答不了。
但......
“我们没选择了不是吗?你们愿意一直这样,然后哪天被吃掉或者打死吗?”
“总得拼一把不是吗?”
“六年了,这是唯一的机会!”
......
沉默了半晌之后,终于有人开口了。
“你想要我们怎么做?”
“我需要团结大家的力量,但又不能惊动那些狗。”
这6年来,该叛变的已经叛变了。
该避开的人,该团结的人,谁好谁坏一目了然。
慢慢的,安达织出了一张网,静静的等着那一天来临。
十月初八,天气更冷了。
入夜时分,兵营三处厨房、两处将领小灶,厨工们在做饭之外,多了一步操作——
哆哆嗦嗦地往饭菜里添了些“佐料”。
马料棚和水井,也被人动了手脚。
粮仓和兵器库的暗处,有人攥着火折子和油布,正等着那一声令下。
内城中央的高台宫帐内,住着的是左逐日王挛鞮。
没有刻意值守,但宫帐外围里三层、外三层的都是王族亲兵。
安全感足得就像在自己家一样。
只不过,今天,家里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。
挛鞮正打算就寝,忽然瞥见黑暗中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。
鬼魅一般,不动声色,眼神云淡风轻,仿佛在端详一件死物。
“你!是谁?怎么进来的?”
他又惊又怒,刚要张嘴呼唤亲兵。
回应他的,是刺啦刺啦刺啦,连绵不绝的撕裂声。
像千百匹丝绸同时被扯碎,尖锐、细密,从黑暗中挤压而来,钻入耳膜,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紧接着,一丝银蓝色的光芒便从指缝间窜出,细如蛛丝,却刺目非常。
雷蛇像藤蔓一般顺身体攀援而上,逐渐包裹住女孩的全身,然后蔓延至整个营帐。
终于,雷神漫天狂舞,恍若白昼。
此时的挛鞮恐惧到了极点,一步都不敢挪动。
站在他面前的,不是敌人,而是神明!
“那是----信号吗?”
所有人都仰起了头,看到了这反常而又惊人的一幕!
安达曾说过----
【记住看天,一定能看到,反攻的号角!】
伴随着雷蛇四处窜动,将平静的夜空撕成无数碎片。
一声惊雷炸起,天地俱白。
中央宫帐轰然崩塌,火光与电光交织翻涌。
称王称霸六年的挛鞮,连同他那座不可一世的王帐,一起化为焦土。
“!!!!!!”
安达:???你们把雷公电母请来了?
雷公电母本母:异能不用,留着生锈啊!
每一个匈奴战士都曾想过夺得战功,问鼎中原,更何况是六角之一的左逐日王。
只是从没想过,自己会死得这样静悄悄的,而又如此光辉盛大。
九级异能者这漫不经心的一下子,城中四处----
轰!轰!轰!轰!轰!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“!!!!!”
安达耳朵麻了,心差点没从嗓子眼跳出来,看着眼前轰然倒塌的房屋只记得韩将军那几句叮嘱:
“点燃之后扔出去,往外撤离至少5米,记住,赶紧跑!”
韩将军,你确定5米就够了吗?
老子没死在匈奴手上,差点死在自己人手上。
这特爹的到底什么玩意啊!
城外,且不说那漫天的雷蛇。
这个常识解释不清,只能说匈奴造孽被雷劈了。
但摔炮可是自己人小作坊里纯手工捏出来的,那效果是不是也太恐怖了!
气氛沉默了三分钟,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玄真子。
“你管这叫摔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