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会的钱,袁知州已经给商会结算过了!”
“那也不行,秦姑娘救了靖州城,走的时候我都没机会请她吃顿饭,这钱打死我都不要!”
“.......”
秀红知道,今天这钱是付不出去了。
“好,那我就替我们东家领了这份心意。”
“好嘞!这席面不成,再加点点心和下酒菜,酒我给您换黄柑酒,没那么烈,咱们的重点是论诗行文,酒水做个点缀即可......”
“好,您看着安排。”
说不感动是假的。
秀红知道,秦安无论到哪里,都能像太阳一样温暖世人。
甘泉,听竹诗社。
音乐...诗词...美酒...
依调吟诵...飞花令...以画解诗...品诗论道...
各种小节目接连上演。
这当然不是针对“海沙大师”本人的相亲,而是在挑人。
大庆什么地方人才最多!
武人在军营,那文人就是在书院和诗社里!
大庆的科举,从来不是死记硬背就能考过的。
从中举到入仕,中间隔着漫长的等待。
考得上,还得有官缺;没有缺,就得等。
被顶缺的情况,数不胜数。
整个过程就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。
这中间的变数,谁说得清呢?
贫家子弟,优先级本就靠后,根本没有等的经济条件和时间成本。
就靖宁现在的处境,号召力不够,不能明着和朝堂抢人。
所以这种形式的私下招募,可以捡捡朝廷的漏网之鱼。
吕彦钦,字汝玉,是庆历260年的三甲第三十二名。
对,他不是秀才,也不是举人,而是进士!
名副其实的人中龙凤!
熬过寒窗、熬过贫困,好不容易等到了,却被人顶了缺。
漫长的等待磨灭了胸中的热血。
他放弃了,回甘泉当起了一名教书匠。
是的,不是夫子,只是一名收入微薄的教书匠。
“进士又怎么样?当个教书匠连老娘的药钱都给不起!”
他已经数不清听过多少次类似的话了。
朱门如市方招客,独守残经自可怜。
夜深人静时,他也曾问过自己,寒窗十年真的有意义吗?
直到读到海沙大师那一句:
【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。】
怀着复杂的心情,他参加了这一次海沙雅集。
然后,就被主持的陈谦看中了,再一打听----
有才、大胆、用功、执着,但太耿直。
陈谦:耿直?我们靖宁就缺你这样的人才!
三甲第三十二名!比自己强多了!
“吕进士,方才高论,令某茅塞顿开。”
曾几何时,“吕进士”这个称呼是骄傲,而如今--
如果不是明确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欣赏和火热,他都要以为是明摆着的讽刺了。
“陈兄过奖,吕某不过抛砖引玉,诸位的高见才是今日之重。”
陈谦虚长他几岁,但身上那老练的气场、深厚的文学底蕴和犀利的见解,丝毫不像一个从商之人。
“第一次见,恕陈某冒昧,不知吕进士未来有何打算?”
“......”
确实挺冒昧的,一句句尽往人心口上踩。
吕彦钦沉默了,猜到对方应该是打听过他的情况了。
陈谦也没给对方犹豫的机会,单刀直入。
简而言之就是---
我,靖宁书院院长,缺人!
这剧情急转直下把吕彦钦给整不会了!
紧接着,他开始谈待遇,谈福利......
“进来就是乙级三等,契约金是一个月月银,大概有一两......”
“噗!”
吕彦钦刚刚喝下去那口茶直接喷了出来。
“咳咳咳咳咳!”
“慢点慢点!”
等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,他瞪着个眼睛疑惑的问。
“还有契约金?一两?你给我还是我给你?”
“.......”
不怪他有这样的疑问,活了这么久谁听过没干活还能拿钱的?
这么多?他在甘泉一年也攒不了一两啊。
“果真?”
“真啊。”
在吕彦钦心中,学识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。
但家中母亲重病,确实需要银钱。
甘泉书院,每月就300文,根本买不起药。
有一顿没一顿的,只是拖着。
“母亲病了?可否挪得动?”
吕彦钦还在疑惑,问这个干嘛?难不成除了教书你还能瞧病。
“我们靖宁有县医馆,吕进士应该听过,治好天花的那个?”
“!!!!!!”
对啊!靖宁大夫治好了天花的事,全大庆都传遍了!
要是娘能请到靖宁的大夫,或者直接去靖宁看?可以吗?
“周大夫、柳大夫都是熟人,如果您母亲能挪动,可以直接过去看......”
一两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!
给母亲治病成了他唯一的期望!
“我去!”
后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!
吕彦钦收拾收拾包袱,第二天就带着母亲跟着陈谦的马车来了靖宁。
陈谦人真的很好。
担心颠簸不适,放慢了脚步,一路走得很慢......
他囊中羞涩,路上吃喝都是对方给付的。
靖宁人都这么好的吗?
直到他看到了靖宁!
眼珠子瞪得溜圆,嘴巴久久合不上。
老母亲直接住进了县医院,那位周大夫亲自给看的。
“肺痨!”
“啊?”
他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看向大夫。
母亲病得久,他早有预感,多半是难治之症。
可他没想到,竟是肺痨。
不治之症,还会传染。
十个大夫九个怕......
没准还会连累周大夫和陈院长......
“能治!”
“????”
“肺痨能治?”
“能,但是.....”
“????”
“疗程比较长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三个月吧。”
“!!!!!”
“三个月就能好?”
“大概率能好,吕夫人身体比较弱,稳妥起见病程要拉长一些,今天就住进来吧,剩下的我们会安排......”
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。
但这次,他是真的遇上好心人了。
说着就从口袋里把最后的几块铜板拿了出来。
周延鹤愣了一下,转头问身边的陈谦。
“你的人?”
“现在还不是,明天签约。”
“那你走吧,我找你们陈院长要就成。”
吕彦钦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。
来一趟,母亲住进了那白白净净的医馆里,还有大夫亲自照顾。
给看病的还是治好了天花的靖宁名医周延鹤!
最重要的是,钱的问题也给他解决了。
“陈院长,不给钱真的可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