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钱没了,权也被摘了,名声臭了,如果再不表现一下,父皇都快不记得他这个“良心被狗吃了”的人了。
这一招,叫富贵险中求!
办好了,至少能为父皇分忧。
好,挺顺利的。
是啊,谁敢劫岁币啊!
确实不敢,要是在大庆境内被抢了,那还得来第二次!
最终成本都会转嫁老百姓头上。
终于,押运队伍抵达靖州了。
两百骑兵开道,后头是三百步卒压阵,中间是二十辆大车,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。
押车的兵丁穿着寻常的军袍,没有锦绣,没有甲胄,看着跟运粮队没什么两样。
景郡王知道民间对此是如何议论的,所以十分低调。
没有在城内多停留,直接往靖北大营而来。
要是换了往常,营内战士们有机会能看到皇亲贵胄,不得高兴得叽叽喳喳、又蹦又跳又围观的。
但今天,景郡王的到来却激不起丝毫的波澜。
“景郡王到了......”
“到了就到了呗,又不是什么喜事。”
全营上下,沉默、冷淡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岳云苍看着眼前的景郡王。
同他父亲一样生得一副好骨相。
剑眉入鬓,眸似寒星,面若冠玉,背脊笔挺,难以掩藏的矜贵的皇子气度。
但就是,哪哪看着都不顺眼!
同样是皇族,相似的长相,瑞王殿下给人的感觉却全然不同。
哪怕衣衫半旧、风尘仆仆,往那儿一站,周身那股温润的气度,让人如沐春风。
“臣恭请景郡王安。”
“嗯。”
岳云苍是纯臣,景郡王知道拉关系不管用,赶紧办完事回去了。
耽搁久了他怕被百姓丢臭鸡蛋。
“漠北使团到了吗?”
“......还没到,只有使节提前知会,说明日正午将在靖州府门广场进行交割。”
“什么狗东西,跟我拿乔!”
已经是赔款了,时间地点是对方指定的,还特意晚到,明显没有把他这个景郡王放在眼里。
他气哼哼的回了靖北军给安排的营帐。
“将军!”
徐冲担忧的看着这位快被屈辱压垮的一军主帅。
他静静的站着,像一尊石像。
风吹过来,带着边关特有的干冷,卷起校场上的沙土。
良久,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。
“哎。”
岳云苍望着这座到处都是兵却没人说话的军营,望着那座沉默的城池,好像也在望着他守了一辈子的边境线.....
无论是庆隆帝还是这位景郡王----
没有人问一句靖州百姓。
没有人问一句那些死了儿子的人家,寒冷的冬天是怎么挨过去的。
排山倒海的无力感已经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了......
可他不能倒。
他倒了,靖州怎么办。
第二日,靖州城空了。
州府下了严令:辰时起,市歇业,塾闭门,匠熄火,戏止锣。
所有活动都停了!
连街头的野狗,似乎都察觉了异样,蜷在巷尾不吠一声。
百姓挤在自家临街的窗后、门缝边或巷子深处。
没有议论,没有张望,甚至没有多少交头接耳。
只是站着,蹲着,靠着,沉默着。
今天的靖州人,心像死了一般。
终于,马蹄声肆无忌惮的敲打着久经沧桑的石板路,粗野、洪亮的谈笑声突兀而刺耳。
那声音,钻进耳朵,爬过后脊,扼住喉咙,让无数人恐惧和窒息。
匈奴使团从正门进城了。
不下马,不解剑,就这样大大方方、光明正大的踏进了觊觎了几十年的城池。
靖州府衙广场,远远就能听到洪亮而戏谑的笑声。
“靖北关,不让来我不也大大方方的进来了么,哈哈哈哈哈!”
漠北王庭,右贤王麾下第一大都尉阿提拉。
高壮的身体立于马背之上,肩背厚实如熊。
数十根细辫垂在肩头,辫尾的牙齿轻轻碰撞叮叮当当。
脸膛是风沙磨出的深褐色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一双眼睛闪着幽幽的光。
他勒马立在高处,俯瞰着脚下的靖州城。
那眼神锋利得像刀子,像在盘算一块已经揣进兜里的肉还剩几斤几两。
看得人后脊发凉。
他嘴角咧开一丝戏谑的弧度。
“久违了,岳将军!”
现场这么多人,能被他放在嘴里的,也就只有这位老对手了。
“这位是景郡王。”
侍从很有眼力见的介绍了一下现场唯一的皇子。
景郡王清了清嗓子,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阿拉提大都尉,本王......”
“钱呢?”
景郡王什么货色,那位皇帝的崽,也是个软脚羊。
简直是浪费时间。
不得不说,匈奴虽然不是好东西,但看人这一块......
景郡王怒了,也就怒了一下。
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,交割仪式正式开始了。
整个过程,如一场精心编排的哑剧,每个动作都在无声地凌迟着在场所有人的尊严。
巨大的广场之上,堆积如山的丝绸、闪着彩色光泽的珠宝、成箱的白银和黄金......
这不是在炫耀财富,而是把一个国家的伤口,血淋淋的公之于众。
阿拉提甚至都没有下马,只是扬了扬下巴。
示意下属粗暴的扯开丝绸,用牙咬、用刀刮开金银器物......
“上等蜀锦……一千匹……足色纹银……四十万两……”
最终,那份事前已经签署好的交割文书被随意的扔给了景郡王。
匈奴骑兵开始将物资装上大车,铁器碰撞,马车呻吟,发出满足的负载声。
匈奴队伍从容不迫的踏出了靖州城,只留下空荡荡的广场、凌乱的车辙印、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城池以及阿拉提临走前留下的那句:
“岳将军,我们还会见面的。”
下次见面,靖州就是漠北王庭的囊中之物了!
只不过他没想到,计划没有变化快!
阿拉提押着沉甸甸的岁币,从边境一路疾驰往王都方向走。
但他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很久。
从靖州回王都最快的路线,要经过一片风蚀地貌群,名唤魔鬼城。
这里土丘、石柱林立,道路曲折。
风蚀出的垄脊与沟谷,天然形成了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。
经常有沙匪抢劫设伏,抢劫路过的百姓和商队。
但整个草原,谁敢抢匈奴王军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