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国家文物局上班的第二个月，宋清扬被安排参与“南迁文物人物档案”整理工作。项目内容是将参与南迁工作的所有人员——学者、搬运工、联络员、护送队员——的基本信息录入数据库，作为文物档案的配套记录。项目组组长姓赵，四十来岁，戴圆框眼镜，把一叠登记表放在宋清扬桌角时说：“先从已确认身份的人员开始。每张表上有名字、代号或描述，需要从其他档案中交叉核实，再把结果填进去。”
宋清扬翻看那叠登记表，在第一页右下角看到一个条目。名字是“沈清月”，代号“夜莺”，备注栏中有一段手写描述——“女性，短发，行动敏捷，多次参与华北地区文物转移工作，于1945年牺牲。”他把那张表抽出来。背面贴着一张模糊的照片，照片上是一个短发女性，穿着深色短装，站在一处仓库门口，背景中有几排木箱。照片边缘已经泛黄，但人物的轮廓依然可辨——瘦高，短发，肩膀平直，站姿像是长期训练过的人。他把表放在桌角，继续翻看其余登记表。当天下午，他把已确认身份的人员信息逐一录入，在那张沈清月的表格中只填了“待确认”三个字。
当天傍晚，他在旧茶馆喝茶时，注意到柜台后面多了一只旧木箱。木箱盖子半开着，里面放着几本旧册子和一叠散页纸。他把木箱搬到桌边，翻开册子逐一查看。内容大部分是旧茶馆的来往账目和货物清单，时间集中在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。在一本册子的最后几页中，他发现一段手写记录，内容是关于一名叫“沈清月”的女性在华北地区参与文物转移工作的简要描述。记录中提到的地点包括天津、保定和石家庄，与他在1925年确认过的几条路线重合。记录末尾标注了一个地址——天津法租界边缘的一条巷子，与他之前在天津确认过的一处旧仓库位置接近。
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木箱，回到住处后在桌边坐下，把那本深蓝色册子从背包侧袋中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。他取出一张空白纸页，在上面画了一条从北平到天津的连线，标注了两地的册子和书册的发现位置，在连线中间写了一个名字——沈清月。
第二天上午，他在文物局数据库中检索了“沈清月”和“夜莺”两个关键词。检索结果只显示一条条目，内容与登记表上的描述一致。条目附了一份简短的档案链接，指向一份南迁工作的原始记录。他点击链接，屏幕上显示出一页扫描件。扫描件是一张手写的登记表，格式与他见过的登记表类似，内容是关于一名叫“沈清月”的女性在1943年到1945年间参与华北地区文物转移工作的记录。登记表末尾有一段手写备注，笔迹与旧书店册子中的补充条目一致——“该员于1945年在执行任务时牺牲，遗体未寻获。”
他把扫描件关闭，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，然后打开项目组的工作界面，在那张沈清月的登记表备注栏中填入“已确认”三个字，把扫描件链接附在下方。当天下午在走廊里遇到赵组长时，赵组长停下来点了点头：“沈清月那个条目你确认了？”
“确认了。”
“那批人里很多没有留下完整记录。能确认一个是一个。”赵组长说完继续往前走。
宋清扬走回办公桌，把沈清月的登记表从文件夹中抽出来看了一眼备注栏中的“已确认”和下方的链接，然后把表放回文件夹，继续录入其余人员的记录。
当天傍晚回到住处，他把那枚传音玉从内袋中取出来放在桌面上。玉面没有温度变化，也没有亮光。他把它握在手中，感觉到玉面有一层极薄的温热从内部向外渗透，持续而均匀。他把传音玉放回内袋，走到床边，把那枚龙骨碎片从枕边拿起来握在手中。碎片表面在台灯的余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，边缘的过渡均匀而稳定。他把碎片放回枕边，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枕边那枚龙骨碎片传来一阵极轻的温热。他睁开眼，侧过头来，看到碎片表面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。他把碎片握在手中，感觉到碎片内部有一层持续的热量正在向外渗透。他把碎片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，让冷光在黑暗中更加明显。碎片表面的纹路在冷光照射下呈现出清晰的轮廓。他把碎片放回枕边，坐起来，侧耳听了一下房间里的动静。房间很安静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。他站起来走到桌边，把传音玉从桌面上拿起来握在手中。玉面没有温度变化，也没有亮光。他把它放回内袋，在桌边坐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