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本一木从庄稼地里钻出来的时候，身边只剩三个特工队员，其中一个左胳膊被机枪子弹打断，用绑腿布条胡乱缠着，血把半条袖子染得发黑。四个人趴在一条干沟里，等独立团的搜索队过去，山本才抬起头往白马峪方向看了一眼。据点半山腰的碉堡上飘着一面膏药旗，烟囱里冒着炊烟，那地方他不想回去。一百多伪军加一个小队的鬼子守着，他带出去的三十多号特工队员死的死、俘的俘，剩下三个伤兵，回去怎么交代？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，李云龙显然早就知道他会从野狼峪摸过来，那条沟里的埋伏圈布得滴水不漏，两坡夹一沟的地形，机枪架在石头的天然射界后面，手榴弹摆得整整齐齐，连撤退的路线都堵死了。这他娘的不是八路军游击队的手笔，是正经科班出身的工兵参谋才画得出来的火力配系图。
山本咬着牙把军刀从泥地里抽出来，刀鞘不知道丢哪去了，刀刃上沾着土。他身边的小队长叫田中，脸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，低声问：“大佐阁下，回据点吗？”
山本沉默了一阵。回据点意味着上报战损，意味着承认特工队主力被一个八路军团长包了饺子，筱冢司令官面前他再也抬不起头。可不回据点，四个人在晋西北的沟壑里转悠，连吃的都没有。他把刀往腰带里一别：“回据点。电台呢？”
“炸了。发电报的时候被八路军的机枪打中，电池碎了，零件散了一地。”
山本嘴角抽了一下。电台炸了意味着他连求援电报都发不出去。白马峪据点的鬼子小队长叫黑田，军曹衔，平时见了他点头哈腰，可眼下他成了光杆大佐，黑田听不听招呼还两说。
四个人摸到白马峪据点后半夜，从后山的羊肠小道绕到碉堡底下。伪军哨兵问口令，田中上去一人一个耳刮子：“山本大佐回来了，开门！”
黑田从碉堡里跑出来，看见山本的狼狈样，眼睛瞪得溜圆。山本没跟他废话，直接要了据点里的人员名册和弹药库存单。黑田翻出账本：九四式山炮一门，炮弹十一发，歪把子机枪三挺，掷弹筒两具，步枪六十五支，子弹两千出头，手榴弹一百多颗。伪军一百一十人，鬼子一个小队十八人。山本看完单子心里算了一笔账：这点弹药守据点勉强够用，可要是八路军围上来打消耗战，撑不过五天。
果然，天亮之后独立团就把白马峪据点围了。王怀保带三营从东边林子压过来，沈泉带二营从北边山沟里摸到碉堡后山腰，一营张大彪把南边公路一封，和尚带特战队在据点外围转悠，专打出来挑水砍柴的伪军。第一天上午出来一个挑水的伪军，和尚一枪托敲在后脑勺上给拎了回来，一审问，据点里水井在碉堡外面，八路军一围，井就断了。黑田派了两个鬼子带四个伪军出来抢水，刚出碉堡门，和尚一枪撂倒一个鬼子，剩下五个缩回去了。
山本在碉堡里听见枪响，拿着望远镜从射击孔往外看：八路军围是围了，可工事都没修，就在山坡上趴着，机枪架在树杈上拿树叶遮着，根本没有强攻的意思。他扭头问黑田：“八路军围了几天了？”
“今天头一天。”
山本冷笑一声：“李云龙不傻，他知道强攻碉堡伤亡大，想困死咱们。可他就这么围着不打，老子也出不去。黑田，你派两个可靠的伪军，夜里从后山溜出去，去平川镇据点送信，让那边派援兵。”
黑田挑了两个伪军排长，每人给了五块大洋，后半夜从后山悬崖缒绳下去。这一招李云龙早料到了。和尚在白马峪后山腰的灌木丛里蹲了两夜，头一夜没见动静，第二夜月亮刚落，就听见悬崖上有人往下放绳子，他带两个特战队员摸过去，等两个伪军落地，一左一右扑上去按在地上，嘴一堵绳子一绑，拎回了营部。一审，果然是去平川镇求援的。李云龙蹲在营部门口搓子弹壳，听完和尚的报告，把子弹壳揣兜里：“山本急了。平川镇那地方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加两个连的伪军，要是真来增援，咱们围点打援正好。和尚，你把那两个伪军放了，让他俩回去给山本报个信，就说后山全是八路军，路不通。”
和尚愣了一下：“团长，放回去？那咱后山不白蹲了？”
“让你放你就放。不放，山本不知道后山被堵了，他还会派人。放了，他知道后山的路断了，只能死守，等他弹尽粮绝。另外，你让那两个伪军给黑田带句话，就说独立团在白马峪南边公路上埋了三百颗地雷，援兵来多少炸多少。”
和尚嘿嘿一笑，回去把两个伪军拎出来，一人踹了一脚：“滚回去跟你们小队长说，后山我们团长说了，给你们留一条生路，碉堡里伪军弟兄愿意投降的，每人发两块大洋当路费回家种地。死心塌地当汉奸的，攻破碉堡那天一个不留。还有，告诉山本，南边公路上埋了三百颗地雷，他爱信不信。”
两个伪军连滚带爬回了碉堡，把话原原本本学说了一遍。黑田听完脸都白了，三百颗地雷，平川镇的援兵根本过不来。山本坐在碉堡里，手里攥着军刀柄，指节发白。他知道李云龙在玩什么把戏——围而不攻，断水断粮，等碉堡里士气崩溃。更毒的是那句“伪军投降发两块大洋”，这话一传开，碉堡里一百多伪军有一半眼神都不对了。黑田晚上查哨，听见两个伪军在墙角嘀咕：“八路军说话算话不？两块大洋够买三袋洋面了。”“你傻啊，八路军什么时候骗过人？他们连俘虏都管饭，上回三连那个王老五被俘虏，放回来的时候还胖了一圈。”
第三天，碉堡里开始断水。黑田让伪军把做饭的泔水收集起来沉淀了喝，山本看见伪军士兵轮流舔锅底，把军刀往地上一插：“黑田，你组织一次突围，带伪军冲南边公路，八路军的包围圈南边最薄。”
黑田嘴上答应，心里骂娘。南边公路上有三百颗地雷，冲出去是送死。他嘴上应着，回头跟两个伪军排长一合计，俩人都不愿意当炮灰。当天夜里，黑田派了一个伪军班长举着白布从碉堡门缝里钻出来，朝独立团阵地爬。和尚把人拎到李云龙面前，伪军班长跪在地上：“长官，黑田小队长让我传话，说碉堡里一百多号伪军弟兄都想过来，就是黑田和十几个鬼子看得紧，夜里睡觉都把机枪架在过道上。他问长官能不能宽限两天，他把弟兄们组织好了，半夜把碉堡门一开，你们冲进来就行。”
李云龙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碉堡结构图，问：“黑田这人靠得住？”
“靠得住！黑田他爹是东北开豆腐坊的，他被抓壮丁来的，早不想干了。就是山本那王八蛋在里头盯着，他不敢动。”
李云龙把树枝一扔：“行。你回去告诉黑田，后天夜里十二点，碉堡门一开，三营从东边冲进去，让他把伪军弟兄集中在东边通铺上，别乱跑。碉堡里那十几个鬼子，他不用管，进去我们收拾。事成之后，伪军弟兄每人两块大洋，黑田要是愿意留下当个教官教咱们炮术，给他双倍。”
伪军班长磕了个头爬回去了。赵刚在旁边说：“老李，黑田的话能信？”
“半信半疑。但碉堡里的水断了三天，伪军扛不住了。黑田要是真开门，咱们省事；要是诈降，咱们也不吃亏，让一营准备梯子和炸药包，到点不开门就炸。”
第四天白天，一营把南边公路上的地雷起了，在据点周围故意露出破绽。山本从射击孔里看见八路军的包围圈南边有动静，以为李云龙要调整部署，又动了突围的心思。他叫来黑田：“今晚半夜，你带伪军打头阵，从南边公路突出去。我带特工队员殿后，突出去了往平川镇靠拢。”
黑田点头哈腰：“哈依！”转头就去找两个伪军排长：“晚上别睡，把弟兄们喊起来，枪别上膛，听我口令行事。”
当天夜里十一点半，山本把十几个鬼子集合在碉堡二楼，歪把子机枪架在楼梯口，自己挎着军刀站在射击孔前盯着南边。黑田在楼下把一百多伪军集合起来，小声交代：“一会儿门一开，谁也不许开枪，把枪放地上，举着手往东边跑，八路军训过话，不杀俘虏。”
十二点整，碉堡东侧的铁门吱呀一声拉开。和尚带特战队早摸到门边了，门一开就冲进去，手电筒照着伪军的脸：“蹲下！手抱头！”一百多伪军齐刷刷蹲在地上，枪扔了一地。山本在二楼听见下面乱哄哄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动静，不对劲！他冲到楼梯口往下看，黑田正举着手往门外走，山本拔刀就砍，刀还没落下来，和尚的驳壳枪响了，一枪打在山本右手腕上，军刀当啷掉在楼梯上。山本转身从二楼射击孔往外跳，摔在碉堡后面的土坎上，田中跟着跳下来，俩人滚进后山的灌木丛。
十几个鬼子在二楼架着机枪朝楼梯口扫，和尚往楼梯上甩了一颗手榴弹，炸完了冲上去，三个特战队员端着刺刀见一个捅一个，两分钟解决战斗。黑田蹲在门外举着手喊：“别开枪！我是黑田！豆腐坊那个！”
清点战果：打死鬼子九人，俘虏伪军一百一十人，缴获山炮一门、歪把子机枪三挺、掷弹筒两具、步枪八十三支、子弹一千五百多发、手榴弹七十多颗、骡马五匹、大洋三百多块。山本和田中跑进后山，和尚追了一截，天黑林密没追上。李云龙站在碉堡门口，把山本那把军刀从楼梯上捡起来，刀柄上刻着“昭和十四年 山本一木”，他拿袖子擦了擦刀面上的灰：“这把刀给旅长送去，就说山本跑的时候裤腰带都丢了，光顾着跳墙了。”
赵刚说：“老李，白马峪拿下来了，伪军俘虏怎么处理？”
“愿意回家的每人两块大洋，枪留下。家在白区回不去的，编到补充连，先跟着扛两天粮。黑田留下当炮兵教官，给他配两个徒弟，把那门山炮拆了抬回团部，让兵工厂看看能不能修。”
俘虏里站出来四十多个愿意留下的，黑田蹲在碉堡门口啃馒头，一边啃一边跟和尚比划：“太君……不是，小鬼子那山炮，炮弹要拿棉布擦，炮栓里头有个卡簧容易断，我带了两根备用的。”和尚拍拍他肩膀：“行，你小子以后就是独立团炮兵连的黑田教员，月饷一块半。”
仗打完了，旅部的通信员骑着骡子连夜赶到白马峪。旅长电报写得简单：独立团白马峪攻坚打得利索，毙俘鬼子和伪军一百多，缴获山炮一门，老总听了很高兴。但后面跟了一句：李云龙，我听说你把山本的军刀留下了？赶紧送旅部来。另外，你从俘虏里收编四十多人，谁批准你扩编的？独立团编制就三个营，你他娘的再扩下去，老子这个旅长你来当？
李云龙把电报看了三遍，蹲在碉堡门口搓子弹壳，搓了半天跟赵刚说：“赵政委，军刀送旅部，但刀鞘不送。刀鞘我留着装缴获的短枪。另外，给旅长回电，就说俘虏是补充连，不是正式编制，等打完扫荡就遣散。再跟旅长说，白马峪的山炮修好了先给旅部送过去试用，试好了再要回去。”
赵刚笑着说：“你这是拿刀鞘换山炮？”
“废话，一门山炮值老鼻子了。旅长拿军刀显摆，咱拿山炮打鬼子，两不耽误。”
和尚在旁边插嘴：“团长，山本跑了两天了，还追不追？”
李云龙站起来把军刀往腰里一别：“追！怎么不追？他右手腕子被和尚打了一枪，跑不远。你带特战队顺着后山搜索，注意找血迹和脚印。山本这人讲究，手腕子伤了肯定要包扎，找纱布和药瓶。另外，他跑的时候穿的是便衣，脚上是软底鞋，走路没声但容易陷泥。白马峪北边十里地有个叫石槽沟的地方，两边是石崖，沟底有泉眼，他右手伤了没法开枪，肯定要找个有水的洼地躲着。你往石槽沟方向追，追上了别打死，抓活的。”
和尚问：“为啥不打死？”
“山本一木是日本陆军大学校毕业的，又在德国慕尼黑待过，脑子里装着鬼子特种作战的全套操典。抓活的送到旅部，让敌工部审一审，把鬼子的特工战术摸清楚，以后对付起来省事。另外，活的山本比死的值钱，老总拿他展览一圈，比咱们宣传半年都好使。”
和尚带特战队追了两天，追到石槽沟口的乱石滩上，找到了一个用树枝搭的临时窝棚，地上有沾血的纱布和两个空药瓶，人已经不见了。窝棚外面的泥地上有两行脚印往北去了，旁边还有一串骡子蹄印。和尚趴在地上看了半天，跟旁边的特战队员说：“山本搭了鬼子的巡逻骡子。骡子是从北边来的，他跟着骡子往汾阳方向跑了。”
和尚回来报告，李云龙蹲在团部搓子弹壳：“跑了就跑了吧。他右手废了，特工队打光了，回去也是个光杆大佐，筱冢看见他就来气。山本这条线先放一放，咱们眼下有更要紧的事。”
赵刚把旅部新来的电报递过来：“老李，旅长电报，说鬼子华北方面军调了第三十六师团一个联队加两个伪军团，从太谷和祁县两个方向往晋西北压，目标不明。旅长让独立团派侦察员到太谷和祁县之间的公路沿线摸情况，看看鬼子是冲根据地来的还是路过。”
李云龙看了电报，蹲在地上画了一阵：“三十六师团一个联队，从太谷往北，那走的是同蒲路东侧的山道，必经东阳镇。东阳镇有个伪军据点，驻着保安团一个营，鬼子要是大部队过境，伪军肯定提前接到通知备粮备草。和尚，你带两个侦察员化装成贩枣的，去东阳镇赶集，看看伪军据点里有没有囤粮囤草。另外，盯住镇东头那个骡马大店，鬼子联络官来往都住那儿。”
和尚问：“摸清楚之后呢？”
“先摸清楚再说。要是鬼子真冲根据地去，咱们得在路上给他挖坑。东阳镇北边十里地有个叫葫芦谷的地方，两边是土梁子，中间一条路，路宽不到四米，鬼子的汽车进沟了调不过头。你带人先把沟两边的地形测了，画个草图回来。”
和尚第二天一早带着两个侦察员推着独轮车出了云岭关，车上装着两麻袋红枣，枣子底下藏着驳壳枪。走到半道上，碰见个赶羊的老汉从东阳镇方向过来，和尚递了根烟卷：“大爷，东阳镇今天有集没？”
老汉接过烟别在耳朵上：“有集。不过今儿个镇上不太平，昨儿来了两卡车的鬼子，把骡马大店占了，伪军把镇东头的路也封了，只留西头一个口子进出。俺这羊是在镇西河滩上放的，东头不让去。”
和尚跟两个侦察员对了个眼色，推着车继续往东走。到了东阳镇西头，果然见两个伪军端着枪站在路口，一个歪戴帽子的班长伸手拦车：“站住！车上装的啥？”
和尚弯腰抓了一把红枣递过去：“老总，自家晒的枣，赶集换点盐钱。”
伪军班长抓了把枣揣兜里，拿刺刀往麻袋上戳了两下，刀尖碰到硬邦邦的东西，眉头一皱：“底下是啥？”
和尚凑过去小声说：“老总，底下是半扇猪肉，给镇东骡马大店里皇军联络官送的。小本买卖，您高抬贵手。”
伪军班长一听是给鬼子送的，手缩回去了：“进去吧。别在镇上瞎转悠，骡马大店那边有鬼子站岗，撞上了别怪我没提醒。”
和尚推着车进了镇，找个巷子把车停好，让一个侦察员守着，自己带另一个绕到骡马大店后墙。后墙有个马厩的窗户，和尚踩在侦察员肩膀上趴窗户往里看：院子里停着三辆卡车，十几个鬼子在搬弹药箱，旁边堆着几十袋洋面，还有个鬼子军官拿着本子在点数。骡马大店正房里亮着灯，窗户纸上映出几个人影，其中一个矮胖的穿伪军军官服，正弯着腰给鬼子军官递茶。
和尚缩下来，跟侦察员咬耳朵：“骡马大店里至少一个鬼子的辎重小队，洋面堆了半院子，够一百多号人吃半个月。你回去报告团长，我再蹲一天，看看鬼子的联络官往哪个方向走。”
侦察员推着独轮车出了镇子，一路小跑回了云岭关。李云龙听完报告，把赵刚叫来：“东阳镇囤了洋面和弹药，鬼子三十六师团那个联队八成是要走东阳镇往北，奔咱们根据地来。他们带的粮草只够先头部队用，后续辎重要从东阳镇转运。和尚还在镇上盯着，让他摸清楚辎重队哪天从东阳镇往北走。”
赵刚说：“你想打辎重队？”
“打辎重队比打联队主力划算。鬼子一个联队三千多人，咱们啃不动。辎重队撑死了两个小队押车，咱们一口吃下去，缴获的洋面够独立团吃俩月，弹药够打三仗。更关键的是，辎重队一丢，前头的联队没粮没弹，就得从太谷重新调，这一来一回耽误七八天，旅部那边就能腾出手布置反扫荡。”
赵刚点头：“行。我让一营和二营做好战斗准备，三营留守云岭关。”
李云龙蹲在地上画葫芦谷的地形：“让张大彪带一营在葫芦谷北口扎口袋，沈泉带二营在谷南口堵尾巴，和尚的特战队从东阳镇出来一路跟着辎重队，到葫芦谷中间的时候发信号，一营二营南北一夹，把辎重队堵在沟里打。三营在云岭关北边的梁上做预备队，万一鬼子从太谷方向来援兵，三营顶上去。”
布置完了，李云龙又补了一句：“告诉张大彪，辎重队里有洋面，打的时候手榴弹往车底下扔，别往车上扔。洋面袋子炸破了就吃不了了，咱缴获了洋面蒸馒头吃，不比啃窝头强？”
和尚在东阳镇蹲到第三天傍晚，终于看见骡马大店门口的鬼子开始装车。三辆卡车装满了洋面袋子和弹药箱，十几个鬼子押车，伪军一个排跟在车后面跑。和尚把情况写在烟盒纸上，让侦察员抄小路送回团部，自己带着另一个侦察员远远跟着车队出了东阳镇往北走。车队走到葫芦谷南口的时候天刚擦黑，卡车开着大灯往沟里钻，和尚看见沟两边的土梁子上有手电筒晃了三下，那是沈泉的信号。和尚摸到沟西边的土坎后面趴着，等了十几分钟，车队全部进了沟，最前面的卡车已经快出北口了，和尚掏出信号枪朝天上打了一发红弹。张大彪在北口看见红弹，把机枪往土坎上一架，照着第一辆卡车的驾驶楼子扫了一梭子，司机脑袋一歪趴在方向盘上，卡车歪到路边熄了火。最后一辆卡车听见枪响赶紧倒车，沈泉在沟南口架着两挺机枪封住退路，子弹打得车头火星四溅。中间那辆卡车上的鬼子跳下来往两边坡上冲，和尚带特战队从西边土坎后面站起来，一枪一个撂倒三个。伪军排长蹲在卡车轮子后面举着手喊：“别打了！我们投降！”
二十分钟解决战斗。三辆卡车全部缴获，洋面五十六袋，子弹八千多发，手榴弹两百多颗，歪把子机枪一挺，鬼子押车的十六个打死十一个，活捉四个，伪军一个排四十多人全部投降。张大彪从第一辆卡车驾驶楼里拽出个鬼子少佐，肩膀上挨了一枪，躺在地上直哼哼。李云龙蹲在卡车边上数洋面袋子，数完了站起来跟赵刚说：“五十六袋洋面，一袋五十斤，两千八百斤。咱独立团两千多号人，每人能分一斤多。让炊事班连夜蒸馒头，明天全团吃白面馒头炖肉，伤员每人多加一勺肉汤。”
赵刚说：“旅部那边报不报？”
“报！给旅长发电报，就说独立团在葫芦谷打掉鬼子三十六师团辎重队，缴获洋面五十六袋，子弹八千多发，机枪一挺。另外跟旅长说，洋面我留四十袋当军粮，剩下十六袋送旅部，让旅长也吃顿白面馒头。还有，缴获的歪把子机枪送旅部两挺，我留一挺。”
和尚在旁边插嘴：“团长，上回山炮你说送旅部，这回机枪又送，旅长还不得把你夸上天？”
李云龙把烟卷点上：“你懂啥？这叫细水长流。咱每回打胜仗都给旅部送点东西，哪怕就送几袋洋面，旅长拿着手短，下回咱犯点小错，他好意思往死里撸我？这叫提前铺路。你小子跟着我学两年，保准比孔二愣子会来事。”
和尚嘿嘿笑：“那旅长要是收了东西还撸你咋办？”
“那就再送！送到他不好意思撸为止。行了，别废话，带人把卡车上的洋面卸下来，车开到山沟里藏好，以后拉弹药使。那几个鬼子俘虏送旅部敌工部，让敌工部审一审三十六师团下一步往哪走。伪军俘虏愿意回家的发两块大洋，家在太谷祁县的先别放，等打完这一仗再说。”
当天夜里独立团全团吃白面馒头炖肉，各营炊事班把行军锅架在野地里，蒸笼摞了三层，馒头香飘出去二里地。三营在云岭关隘上值哨的战士每人揣着两个馒头，一边啃一边往北边梁上瞅。王怀保从营部出来查哨，看见二连一个排长蹲在战壕里啃馒头，腮帮子鼓得老高，上去踹了一脚：“他娘的，吃馒头不喝汤，噎死你！去炊事班端碗肉汤！”
排长嘿嘿笑着跑去端汤，王怀保站在关隘上往北看，远处的太谷方向有几道车灯在晃，那是鬼子的巡逻车。他啃了口馒头，对旁边的通信员说：“去团部问问团长，明天鬼子要是有反应，咱三营咋打？”
通信员跑下关隘去团部，李云龙正蹲在院子里搓子弹壳，听完通信员的话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：“回去告诉王怀保，让他把关隘上的机枪位重新摆一下，明哨撤了换暗哨，关隘前面那片开阔地埋上地雷，只留中间一条路让鬼子进来。鬼子要是来报复，放进来一个中队再打，打完了从后山撤，不跟他纠缠。”
通信员跑回去传话，赵刚从屋里出来递了份电报：“老李，旅长回电了。洋面和机枪收到了，旅长说独立团打得不错，但后面还有一句，你听听，‘李云龙，你给旅部送东西是好事，但别以为送几袋洋面就能堵老子的嘴。你从俘虏里收编四十多人那笔账还没销，下回见面老子一块跟你算。’”
李云龙把电报接过来看了看，揣兜里：“算就算，反正眼下咱手里有洋面有弹药，旅长骂两句就骂两句。赵政委，你让兵工厂的人把那挺歪把子拆了研究研究，看能不能仿造。鬼子的机枪咱缴了不少，子弹老不够使，要是兵工厂能复装子弹，咱以后打仗就不愁弹药了。”
赵刚说：“兵工厂老赵上回说复装子弹的铜壳不够，你得想办法弄铜。”
李云龙蹲在地上想了想：“铜？让各营把缴获的鬼子炮弹壳、子弹壳全收上来，铜的黄的都留着。另外，让和尚去东阳镇找那个卖枣的伪军班长，他上次说镇上有个铜匠铺子，专门给伪军修枪的，咱出大洋把铜匠连人带工具请回来，让他在兵工厂专门复装子弹。”
赵刚笑着说：“你这算盘打得真精。”
“废话，不精能行？咱独立团两千多号人，一人一天打十发子弹就是两万发，靠缴获那点子弹够干啥？自己造才是正经。行了，我去关隘上看看，鬼子明天八成要来，让各营把工事修结实点。”
李云龙往关隘上走，和尚跟在后头，俩人走到半道上碰见黑田扛着根炮管从兵工厂方向过来，黑田老远就喊：“团长！山炮修好了！炮栓卡簧我用弹簧钢自己锉了一个，明儿试炮不？”
李云龙接过炮管看了看：“修好了？行，明天鬼子要是来，你把炮架在关隘后头，等鬼子进了开阔地你搂一炮，让鬼子也尝尝自己山炮的滋味。”
黑田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：“哈依！不是，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和尚在旁边踹了黑田屁股一脚：“以后说‘是’，别说哈依。”
黑田揉着屁股嘿嘿笑：“是！黑田明白！”
李云龙站在关隘上往北看，夜风里带着洋面馒头的香味，远处的太谷方向车灯还在晃。他把子弹壳从兜里摸出来搓了搓，心想三十六师团这个联队要是真往根据地压，独立团在葫芦谷打了他的辎重队，他肯定要回头找场子。来就来吧，云岭关前面的开阔地埋了地雷，关隘上有三营守着，后面还有一营二营做预备队，再加上修好的山炮和复装子弹，够小鬼子喝一壶的。至于旅长那边，回头把铜匠弄回来，复装子弹搞成了，给旅部送两千发新子弹，旅长那张脸保准笑得跟菊花似的。
他把子弹壳揣回兜里，冲和尚一挥手：“走，去一营看看工事修得咋样了。让张大彪把机枪阵地往前提五十米，别缩在关隘里头，鬼子的山炮够得着关隘，够不着前面的土坎。”
和尚跟着李云龙往一营阵地走，后头黑田扛着炮管吭哧吭哧跟着，嘴里念叨着炮栓卡簧的尺寸。关隘上的战士们蹲在战壕里啃馒头，看见团长过来，一个个把馒头往兜里揣，抄起铁锹接着修工事。李云龙踹了最近的一个战士一脚：“啃你的馒头！修工事不差这一会儿，吃饱了才有力气挖土！”
战士嘿嘿笑着把馒头掏出来接着啃，李云龙蹲在战壕边上拿树枝在地上画明天的火力配系图，一边画一边跟张大彪说：“一营的机枪摆三挺在左边土坎后头，两挺在右边，中间留出五十米空当，让鬼子的步兵往中间挤。等鬼子挤成一堆了，左边三挺机枪交叉扫，右边两挺封退路，山炮从关隘后头往中间搂。记住了，鬼子的掷弹筒打得准，机枪位打完一梭子就换地方，别在一个坑里蹲着不动。”
张大彪蹲在旁边拿小本记，嘴里念叨：“左边三挺，右边两挺，中间留空当，打完就挪窝。”
李云龙把树枝一扔：“行了，就这么打。明天鬼子来了，你在左边指挥，沈泉在右边，王怀保在关隘上拿山炮。和尚带特战队绕到鬼子后头，等鬼子往中间挤的时候你从屁股后头捅一刀。”
和尚问：“团长你呢？”
“我在关隘上拿望远镜看着，哪儿出漏子我往哪儿填。都去准备，明天天一亮各营进阵地，把早饭提前到五更，吃饱了蹲在战壕里等着。”
各营领了命令散去，李云龙站在关隘上又看了一阵北边的车灯，心里盘算着三十六师团这个联队到底来多少兵。一个联队三千多人，要是全压上来独立团扛不住，但旅长那边肯定还有别的团顶着。独立团的任务就是守住云岭关正面，把鬼子的先头部队放进来打一顿，打疼了鬼子就得停下来重新布置，旅部那边就能腾出手调兵。他把烟卷掐灭在关隘的石头缝里，对赵刚说：“赵政委，明天打完了不管胜败，你带政工干部把伤员往后送，别在关隘上耽误。”
赵刚说：“伤员送哪？”
“送后山水井院子，让卫生队提前把手术台支好，多烧开水，多准备绷带。另外，跟水井院子那个村的老乡说一声，明天可能有伤员过去，让老乡把家里的门板卸下来当担架，打完仗咱赔新门板。”
赵刚点头去安排，李云龙蹲在关隘上没动，看着远处太谷方向的车灯一盏一盏灭下去，知道鬼子的夜间巡逻结束了，明天要么来，要么不来。他把子弹壳摸出来搓了搓，心想不来更好，来了正好拿三十六师团练练新兵。白马峪收编的那四十多个伪军补充连在关隘后头挖了一夜战壕，正好拉上去打一仗，是骡子是马溜溜看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北边公路尽头扬起一片尘土，鬼子的卡车一辆接一辆从太谷方向开过来，车头上架着机枪，车厢里坐满了戴钢盔的鬼子。李云龙把望远镜往关隘的垛口上一架，数了数，至少三十辆卡车，车后面还跟着步行的队伍，灰扑扑一片往南压。他扭头朝关隘下面喊：“王怀保！把山炮架好！张大彪！左边机枪位就位！沈泉！右边准备！”
关隘上下一阵拉枪栓的动静，和尚带着特战队从关隘后门溜出去往北绕，黑田蹲在山炮旁边拿袖子擦炮膛，嘴里念叨着“标尺二百五，方向零”。李云龙趴在垛口上把望远镜调了调，看见鬼子的车队在葫芦谷北口停下来，步兵从卡车上往下跳，一个骑马的鬼子军官拿着望远镜往云岭关方向看。李云龙把军帽往后脑勺一推：“他娘的，来得还不少。黑田，先搂一炮试试！”
黑田一拉炮绳，山炮咣当一声响，炮弹落在鬼子车队前头的空地上炸了个坑。鬼子军官从马上跳下来往路边沟里滚，步兵呼啦一下散开往两边坡上趴。李云龙把望远镜放下：“打偏了！黑田你他娘的往中间搂！再来一炮！”
第二炮落在两辆卡车中间，炸翻了一辆，鬼子步兵开始往云岭关方向爬。李云龙把军帽正了正，冲关隘下面喊：“各营注意！放鬼子进开阔地！机枪先别响！等老子的信号弹！”
鬼子的步兵弯着腰往南推进，进了开阔地中间，李云龙掏出手枪朝天打了一发红弹。左边土坎后头三挺机枪同时开火，右边两挺跟着扫，鬼子步兵往中间挤，踩响了埋在地里的地雷，连环炸了三声。和尚带着特战队从鬼子屁股后头的坡上冲出来，驳壳枪从后面点名。张大彪在左边土坎后面端着机枪站起来扫了一梭子，撂倒五六个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狗日的！叫你们扫荡！叫你们抢洋面！”
鬼子先头部队一个中队被打死打伤大半，剩下的往北退，被卡车挡住退路，挤在公路上挨打。那个骑马的鬼子军官组织了两挺重机枪往左边土坎上扫，张大彪的机枪位被打中一个，机枪手牺牲，弹药手胳膊上穿了个眼，接着端机枪打。李云龙在关隘上看见左边火力弱了，冲下面喊：“沈泉！调一挺机枪支援左边！”
沈泉从右边抽了一挺歪把子架到左边土坎后头，两挺机枪交叉扫，把鬼子的重机枪压下去。黑田在山炮旁边又搂了一炮，正落在鬼子重机枪位上，炸飞了半个机枪组。鬼子军官看顶不住了，带着残兵往北退，卡车打着了火堵在公路上，步兵绕路跑。和尚带特战队追了半里地，又撂倒几个跑得慢的，回来报告：“团长，鬼子退了！至少打死五六十个，公路上烧了八辆卡车，剩下的跑了！”
李云龙从关隘上下来，走到公路上看了看，鬼子尸体躺了一地，钢盔和步枪扔得到处都是。他蹲在一个鬼子军官尸体旁边翻了翻兜，摸出半包烟卷和一块手表，把烟卷揣兜里，手表递给和尚：“这个给赵政委，让他看着时间给伤员换药。”和尚接过手表揣好，李云龙站起来朝各营喊：“一营打扫战场，二营把卡车上的弹药搬下来，三营修工事，鬼子的联队主力还在后头，今天下午说不定还得来！”
各营分头干活，李云龙蹲在路边搓子弹壳，搓了一阵跟赵刚说：“你算算，今天这一仗打掉多少弹药？”
赵刚拿着小本算了算：“机枪子弹打了三千多发，步枪子弹两千发，山炮炮弹四发，手榴弹一百多颗，地雷炸了十二颗。”
李云龙把子弹壳往地上一扔：“亏了。打死五六十个鬼子，花了五千多发子弹，平均一个鬼子八十发，不划算。下回得把鬼子放近点打，五十米再开枪，省子弹。”
和尚在旁边插嘴：“团长，五十米太近了，鬼子扔手榴弹咋办？”
“他扔你就不会扔？五十米他扔手榴弹你能看着落点，能躲。一百米他拿掷弹筒搂你，你躲都没法躲。下回把鬼子放到五十米，全营一起扔手榴弹，扔完了上刺刀冲，一个反冲锋把鬼子赶出去。今天这仗打法太老实了，回去各营开个会总结总结。”
正说着，旅部通信员骑着骡子从南边跑过来，递了份电报。李云龙接过来一看，旅长口气变了：独立团云岭关正面顶住了鬼子三十六师团先头部队，打死打伤五六十人，缴获一批弹药，老总来电嘉奖。但后面跟了一句：李云龙，你他娘的打仗大手大脚，五千发子弹打六十个鬼子，你当子弹是天上掉下来的？下回再这么打，老子扣你一半缴获！
李云龙把电报递给赵刚，蹲在地上搓了半天子弹壳，站起来说：“得，旅长嫌咱费子弹。赵政委，你让各营把缴获的子弹壳全收上来送兵工厂，让老赵赶紧复装。另外，跟旅长回电，就说独立团下回打仗保证五十米再开枪，一个鬼子最多二十发子弹。还有，今天缴获的鬼子手表我给旅长留一块，下次送洋面的时候一块捎过去。”
赵刚笑着说：“你拿缴获的手表堵旅长的嘴？”
“废话，旅长骂归骂，东西他还是收的。收了东西再骂，那就是自己人，骂完了该给弹药还给弹药。你赶紧去安排，我去三营看看工事修得咋样了，鬼子下午要是再来，咱得换个打法。”
李云龙往关隘上走，和尚跟在后面问：“团长，下午鬼子来咋打？”
“下午鬼子来，咱不守关隘了。让三营留一个连在关隘上佯装死守，一营二营从两边梁上绕到鬼子侧翼，等鬼子往关隘上攻的时候从侧翼打他个措手不及。这叫正面顶住，两翼包抄，鬼子最怕这个。你去告诉张大彪和沈泉，让他们把部队拉到关隘东边和西边的梁上埋伏好，听见关隘上枪响就往下压。”
和尚跑去传令，李云龙走到关隘上看见王怀保正带人修机枪位，上去踹了一脚：“别修了！下午换打法，你带一个连在关隘上守着，鬼子来了打两枪就往后退，把鬼子往关隘前面那片洼地里引。一营二营从两边梁上往下压，山炮架在关隘后头往洼地里搂。记住了，退的时候别乱，一枪一枪打着退，让鬼子以为咱顶不住了。”
王怀保嘿嘿笑：“团长，你这是钓鱼啊。”
“钓的就是鬼子的鱼。快去安排，让战士们把午饭提前吃了，下午两点之前进阵地。”
各营分头准备，李云龙蹲在关隘上啃了两个馒头，喝了碗肉汤，把军帽往脸上一盖靠在垛口上眯了一觉。和尚蹲在旁边给他扇扇子赶苍蝇，扇着扇着自己也睡着了。关隘上的战士们蹲在战壕里擦枪的擦枪、磨刀的磨刀，炊事班把剩下的洋面蒸了最后一笼馒头，每人分了两个揣兜里当晚饭。日头偏西的时候，北边公路上又扬起尘土，鬼子的增援上来了，这回比上午多了一倍，卡车后面拖着山炮，步兵排着四路纵队往南走。李云龙把军帽从脸上拿下来，趴在垛口上看了一阵，扭头对和尚说：“去告诉王怀保，按计划退。告诉张大彪沈泉，听关隘上枪响就往下压。告诉黑田，把山炮瞄准公路拐弯的地方，鬼子的山炮进了拐弯就搂他。”
和尚撒腿跑去传令，李云龙把驳壳枪从腰里拔出来，拉开机头，蹲在垛口后面等着。关隘上王怀保的连队打了一排枪，鬼子步兵往两边散开往关隘上爬，王怀保带着人边打边往后退，退到关隘后头的水井院子附近。鬼子步兵呼啦啦涌进关隘前面的洼地，李云龙站起来朝天打了一发红弹。两边梁上一营二营同时开火，机枪手榴弹往下砸，黑田的山炮连搂三炮，全落在洼地中间。鬼子步兵往后退，被关隘上王怀保带人返身堵住，三面挨打，死伤一片。鬼子的山炮在公路上还没来得及架起来，被和尚带特战队摸到跟前扔了一排手榴弹，炮手炸死，炮闩炸弯。
打到天黑，鬼子丢下七八十具尸体往北退了。李云龙从关隘上下来，走到洼地里拿脚踢了踢鬼子的尸体，对张大彪说：“这回子弹省了，一半是手榴弹炸的，一半是刺刀捅的。让各营清点弹药消耗，明天报给旅部，就说独立团五十米内才开枪，一个鬼子平均十五发子弹，旅长要是再骂，让他自己来数尸体。”
张大彪嘿嘿笑着去清点，李云龙蹲在洼地里搓子弹壳，搓了一阵跟赵刚说：“今天这两仗打完了，三十六师团这个联队伤了元气，三五天内不会再来。你让各营抓紧修工事，把缴获的鬼子山炮拖回来修修，修好了给黑田凑个双炮连。另外，让和尚明天带人去东阳镇把那个铜匠请回来，复装子弹的事不能再拖了。”
赵刚说：“行。我明天带政工干部去水井院子看伤员，顺便跟老乡借门板。”
李云龙站起来往关隘上走，走了两步回头说：“赵政委，你算算今天缴获的洋面还够吃几天？”
赵刚翻了翻小本：“今天两仗缴了三十多袋洋面，加上葫芦谷的，够全团吃五天。”
“五天够了。五天之内兵工厂把铜匠请回来，复装子弹搞成了，咱拿新子弹打鬼子，省得旅长老骂咱费子弹。走，去炊事班看看还有肉没有，今晚炖锅肉，让战士们吃顿好的。”
李云龙往炊事班走，和尚跟在后面念叨：“团长，今天打死那么多鬼子，山本要是知道了，还不得气死？”
“山本？他右手废了，跑回汾阳也是挨筱冢的骂。等咱把复装子弹搞成了，下回再跟山本碰面，让他尝尝咱自己造的子弹。你去告诉黑田，让他把今天山炮的弹道参数记下来，下回打炮别老打偏。”
和尚跑去传话，李云龙蹲在炊事班帐篷门口啃着馒头看战士们打扫战场，卡车残骸还在公路上冒烟，缴获的弹药堆在路边码得整整齐齐，各营文书拿着本子一件一件登记。他把馒头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虎子，虎子接过去咬了一口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团长，明天还打不？”
“明天不打，修工事，请铜匠，复装子弹。小鬼子不歇着咱也不歇着，仗有的打，先把家底攒厚实了再说。”